迷途的羔羊,请亲吻我(54)+番外
艾伦似乎被这个答案震住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西里尔即使苍白却依旧美丽得惊人的侧脸,又问:“那……你会什么?”
西里尔以为他是害怕自己不专业,想评估自己的能力。
他放下炭笔,认真想了想,语气平实地列举:“我会很多。神学、哲学、天象观测、地理、基础医学、草药学、简单的数学计算、几种古代文字、历史、政治结构……大概只要是书本上能学到的,人类能够想象的知识领域,我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虽然谈不上样样精通。哦,我还会大约三十门不同的语言,包括一些已经失传的古语和少数族群方言。”
他并非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这是他在圣维多利亚那华丽囚笼里,用无法奔跑的身体和渴望了解世界的头脑,交换来的唯一财富。
然而,听到三十门语言时,艾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刚刚那点同病相怜的好奇和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 他突然尖声叫道,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西里尔!“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治了!你这个……你这个……”
他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西里尔被枕头砸中肩膀,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少爷!少爷您冷静!” 老婆婆慌忙上前安抚。
管家也焦急地打着手语,试图劝阻。
该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自卑让人无礼。”
“该隐!” 西里尔低声制止,对他摇头,“不要这么说,他只是心情不好。”
“我说的是对的,哥哥。” 该隐走到西里尔身边,仰着小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之前看不懂你写的字,我自卑,我就想无理地毁掉你写的字,让你注意我,别写了。就像记载上说的,这个少爷文化水平不高,大概以前还算健康的时候就不乐意学习。现在,虽然你们两个都是有病的人,他本来以为你们是一样的,是同类。但你比他懂得多,会得更多,甚至还会三十门语言……他自卑了,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所以恼羞成怒。”
西里尔怔了怔,看着床上那个因为激动和羞愤而喘息不止的青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有时候过度的展示,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冷静一下。”
西里尔叹了口气,收拾起东西,带着该隐和老婆婆退出了房间。
管家深深看了艾伦一眼,也跟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半天,无论西里尔和管家如何劝说,艾伦都坚决拒绝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疗,只是反复说自己要死了、不治了。
西里尔甚至想过,用如果你一心求死,管家说要陪你一起去这样的话来刺激他,或许能让他产生求生欲。
但管家得知这个想法后,拼命摇头,手语打得飞快,眼神里是恳求甚至是哀求:“不要!千万不要告诉少爷!他会更难过,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求您了,神父!”
西里尔看着管家眼中那深沉的、不惜以身殉主的决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为了刺激病人,就违背另一个人的意愿,说出如此沉重的话语。
无奈,他只能履行神父最基本的职责——施行临终圣事。
再次进入房间时,艾伦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没有再发脾气,出奇地安静配合。
西里尔为他进行了告解圣事,聆听了他断断续续、充满自我厌弃和对外界不公的控诉。
然后是傅油圣事,用祝圣过的橄榄油,轻轻涂抹在他的额头和双手,象征着罪过的赦免和灵魂的强化。
最后是圣体圣事,将一小块无酵饼作为临终圣体,让他领受。
整个过程,艾伦都很安静,甚至有些麻木。
只是在领受圣体后,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又开口,声音沙哑:
“神父,为什么……你会这么多东西,还要信仰上帝?”
他转过头,蓝眼睛直直地看着西里尔,“上天只给了你与才华不匹配的身体。祂对你不公。你不恨吗?”
西里尔正在收拾圣器的手停住了。
“知识是知识,信仰是信仰,艾伦先生。”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和,“我并不认为我的身体与我的才华不匹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副无法在阳光下奔跑、无法参与很多常人活动的身体,我才被迫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阅读、思考和静默的学习中。我感谢上天给了我一颗能够理解这些知识、并对世界保持好奇的心。这本身就是一种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