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115)
闫萧穆没说话,继续批奏折。
陆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这次去边关,可把我累坏了。那些蛮子打又打不服,跑得又快,追都追不上。有一回我差点被他们埋伏,还好跑得快,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说了一堆,闫萧穆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
陆毅说累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哥,我在那边认识一个人。”
闫萧穆的笔顿了一下。
陆毅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是个巫师,年纪跟我差不多,但本事不小。他会一种巫术,据说可以借尸还魂。”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陆毅。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陆毅知道,他在听。
那双空洞了一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
陆毅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正经起来:“我知道你觉得这些是无稽之谈。我以前也不信,但亲眼见过之后……二哥,有些事,真的说不准。”
闫萧穆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人都死了,说这些做什么。”
声音很平静,但陆毅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他知道闫萧穆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程宇死后,闫萧穆把丞相抄家灭族,追封程宇为端敬皇后,葬礼办得比皇后还隆重。
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奏折,批奏折。
但陆毅隐约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去一个地方。
具体去哪儿,做什么,陆毅没问过。
有些事,不该问。
但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陆毅放下茶杯,看着闫萧穆,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二哥,我知道你觉得这些是骗人的。但你就当了却一桩心愿。把他叫来试试,真的可以,那最好。不行就算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你尽力了,以后也不后悔。”
闫萧穆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更漏声声,一滴一滴,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陆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闫萧穆忽然开口:“让他来吧。”
陆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这就去安排。”
那天晚上,闫萧穆屏退了所有人。
东宫那间偏殿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太监宫女们早就习惯了陛下的这个习惯,没有人多问一句,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切。
那身大红的婚服挂在架子上,静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旁边叠着一摞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是程宇生前穿过的。
月白色的中衣,墨色的外袍,还有那件程宇最爱穿的、领口绣着竹叶的衣裳。
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闫萧穆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婚服的衣袖。
布料柔软,是他亲手洗过无数次的触感。
每一次洗的时候,他都很小心,怕用力过猛会扯坏,怕皂角放多了会伤料子。洗完了晾干,再一件件叠好,放回原处。
他想起程宇第一次穿这身衣服的样子。
那时候,那个人被绑着送进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他坐在床边,大红盖头遮着脸,却还偷偷扭腰,被嬷嬷训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他在床边坐下,抱起那身婚服,像抱着一个人。
婚服很大,软软地堆在他怀里,带着皂角的清香。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程宇的味道了。
只有皂角的清香,和他自己的气息。
他就那样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躺了下去,把那身婚服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烛火燃尽了,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里,只有一个人抱着婚服,睁着眼睛,看着虚空。
两天后,巫师来了。
那人年纪和陆毅相仿,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瘦,眉眼寡淡。
他走路没有声音,进来的时候陆毅都没察觉,像一道影子飘进了御书房。
陆毅一看见他,就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里带:“阿七,你可算来了。来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我二哥,大梁的皇帝。”
阿七被他揽着,身体微微一僵。
那僵硬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如常,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陆毅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目光淡淡地扫了闫萧穆一眼,又收回去,行了个礼,动作随意,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不恭敬。
闫萧穆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