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礼官的声音从城门口一路传过来，一声接一声，“乌孙国使臣到——”

程宇挺直了腰背。

这是他在扎特国第一次正式亮相。

一个月前他就找了宫里的嬷嬷学礼仪，怎么站，怎么走，怎么笑，怎么说话，练得他腰酸背痛。

嬷嬷是宫里最严厉的那个，头发花白了，眼睛还亮得像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他稍微驼背就被拍一下，笑得假了点就被瞪一眼。

练到最后，嬷嬷终于点了头：“三王子，可以了。”

那一刻程宇觉得自己比考状元还难。

现在，他要上场了。

二哥第一个迎上去。

他走得从容，脸上的笑恰到好处，跟使臣寒暄了几句，领着人往台子上走。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不得不承认，二哥干这事实在是太熟了。

那步伐，那语气，那笑容，一看就是老手。

“龟兹国使臣到——”

这次轮到程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不快不慢，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嬷嬷说了，这是王子的仪态，不能缩着脖子，也不能仰着下巴，要刚刚好。

他走到使臣面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龟兹国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使臣是个中年男人，留着长须，笑眯眯的：“三王子客气了。久闻三王子身体抱恙，如今看来是大好了。”

程宇笑了笑：“托福，好多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使臣往台子上走。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嬷嬷教的那个节奏上，既不会让客人觉得被催，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走到台子上，他把使臣引到龟兹国的位置，又寒暄了两句，才转身回去。

回到原位的时候，二哥冲他挤了挤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不错。”

程宇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楼兰国使臣到——”

四妹程珊走出去。

她步伐利落，行礼干脆，说话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使臣是个年轻的将领，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扎特国派个姑娘来迎宾。

但程珊那身气度往那一站，谁也不敢小看。

她领着人走回来的时候，程宇听见身后有大臣小声说：“四小姐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于阗国使臣到——”

二哥又去了。

“疏勒国使臣到——”

程宇又去了。

一个接一个，三国，五国，七国。

程宇走了一趟又一趟，脸上的笑都快僵了，但每次走出去之前，他都暗暗吸一口气，把笑容调整到嬷嬷教的那个角度。

好在练了一个月，身体已经记住了，不用脑子想，自己就会走。

“大宛国使臣到——”

四妹去了。

“康居国使臣到——”

二哥去了。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心里默默数着。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台子上渐渐坐满了各国使臣，衣着各异，语言各异，热闹得像赶集。

就在这时，报礼官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大梁国使臣到——”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程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大臣们本来还在低声交谈，这一刻全都不说话了。

程宇站在原地，腰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好处。

大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大梁使臣，请上座。”

报礼官的声音继续往下传，但那个“大梁”两个字在空气中飘了很久才散去。

然后报礼官的声音又响了：“吐火罗国使臣到——”

安静被打破了。

旁边的大臣们像是被按了播放键，又开始说话了，又开始笑了，又开始寒暄了。

程宇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然后走出去迎接吐火罗国的使臣。

他走得稳稳当当的，步伐没有乱，笑容没有变。

他领着使臣往台子上走的时候，路过大梁使臣坐的位置，没有看一眼。

大梁的使臣坐在那里，穿着大梁的官服，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程宇从他的眼角余光里经过，又走出他的视线。

“吐火罗国使臣，这边请。”他的声音很稳，跟接待前面那些国家时一模一样。

把使臣送到位置，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听见身后有人在问：“那是扎特国的三王子？不是听说从小体弱多病吗？看着不像啊。”

另一个声音回答：“大概是养好了吧。这气度，倒不像是久病的人。”

回到原位，二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三，你刚才走得比我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