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145)
程宇让他背诗,他背了三句就忘了第四句。
让他练字,他把墨汁甩了一桌子,溅得程宇袖子上都是黑点子。
让他静坐,他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扭来扭去,跟椅子上长了钉子似的,屁股底下像安了弹簧。
程宇训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哑了。中间几次想往院门口看一眼,都忍住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管,不看,不想。他爱躺就躺着,躺够了自然就走了。
扎特国的天气又不冷,冻不死人。
太阳偏西的时候,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终于走了。
程宇送走他,站在院子里,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他犹豫了一秒,没过去,转身回屋吃饭了。
天黑了,程宇在院子里荡了会儿秋千。
月亮挂在枣树梢头,把院子的地面照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层霜。秋千吱呀吱呀地响着,他荡得很慢,脚尖一下一下地点地,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管他干嘛?你是扎特国的三王子,跟大梁的容妃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说:万一他真死你门口呢?多晦气。你还得给他收尸,还得报官,还得被大哥问东问西。大哥要是知道你门口躺了个人你不报,非骂死你不可。
“关我什么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死不死,活不活,跟他程宇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程宇起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个路,从院门旁边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闫萧穆还躺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半靠着墙根,头歪着,跟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似的。
脸上还是那么白,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看着像是几天没喝水。
程宇站在窗户后面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还挺能扛。
一晚上没冻死,也是命大。
扎特国的晚上可不暖和,他就穿着那身单衣躺了一夜,居然还活着,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他又看了一眼,转身去吃早饭了。
一上午,他坐在院子里训小孩,心里总挂着院门口那个人。
他跟自己说,不要管,不要看,不要想。
但他还是忍不住,趁着小孩背诗的空档,溜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丫鬟端着饭菜进来,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三王子,门口那个人还躺着呢,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叫人把他抬走?万一死门口了……”
“不用。”程宇夹了一块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不认识的人,管他干嘛。他爱躺就躺着,躺够了自然就走了。”
丫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程宇端着碗吃了几口,又放下了。他坐在桌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两个声音又打起来了,打得比昨天还厉害。
一个说:你管他干嘛?你是扎特国的三王子,跟大梁的容妃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说:万一他真死在你门口呢?多晦气。你还得给他收尸,还得报官,还得被大哥问东问西。大哥要是知道你门口躺了个人你不报,非骂死你不可。再说了,万一真是闫萧穆呢?他要是死在这儿,大梁跟扎特国还不得打起来?
他纠结了一个下午,连训小孩都心不在焉的。
周小宝背诗背到一半,他都没听出来背错了。周小宝背了三遍,他才反应过来“床前明月光”后面跟的是“疑是地上霜”,不是“举头望明月”。
一直到太阳落山,丫鬟又端着晚饭进来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程宇假装没看见,低头吃饭。丫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三王子,”她小声说,“那个人还在门口躺着呢。一天一夜了,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奴婢刚才去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跟死了似的,嘴唇都裂了,看着怪可怜的。”
程宇咬着筷子不说话。
“奴婢听说,人要是一直不醒,会死的……”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见了。
程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闫萧穆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根半躺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
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白得发青,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要不是仔细看,真以为是个死人。
程宇低头看着他,心想你堂堂大梁皇帝,躺我门口装死,像话吗?
你大梁的皇宫不够你躺的?跑到扎特国来躺地上?你要是真死了,我找谁赔去?
“抬进来。”他说。
丫鬟愣了一下,赶紧去叫了几个太监。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