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161)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碗苦药打了个好评,味道不行,效果可以,五星好评,下次别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衣领。
深色的,绣着暗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脖子。
再往上,是下巴,线条硬邦邦的,跟刀裁的似的。
再往上,是嘴唇,抿着,没什么血色。再往上,是鼻梁,挺高的,看着就硌人,这要是撞上去,鼻梁能给人开个瓢。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闫萧穆的侧脸。
他正靠在他肩膀上。
闫萧穆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碗,碗里还剩半碗黑乎乎的药汁,苦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来他被闫萧穆带走了。
扎特国王室的尊严,就在那一晚上,碎了一地。
他猛地从闫萧穆肩膀上弹开。
动作太大,脑袋撞上了马车顶棚,“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脑袋缩回去,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闫萧穆伸手要扶他,他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车壁,又是“咚”的一声。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皮球,到处乱弹。
“别碰我。”程宇咬着牙说。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不是大梁的容妃。他跟大梁皇帝不熟,不能这么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脑袋上撞出来的包,挤出一个“扎特国王子标准笑容”。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他说,声音平稳,表情到位,腰还微微弯了一下,算是行礼。
闫萧穆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那目光从程宇脸上慢慢扫过去,扫到他的眼睛;扫到他的嘴角;扫到他揉脑袋的手。
程宇保持着那个笑容,心想,你生气吧,你一生气就不理我了,你不理我我就清净了。
这招在扎特国百试百灵,周小宝每次被他这么一笑就老实了。
闫萧穆的脸黑了。
他把碗往旁边一搁,搁得重了,药汁溅出来几滴,洒在小桌上。
他转过身,掀开帘子看外面,只留给程宇一个后脑勺。
程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开始打量周围。
马车很大,比他以前在大梁坐过的任何马车都大。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程宇怀疑闫萧穆是不是把御书房的地毯拆了铺这儿了。
座椅上铺着褥子,也是软绵绵的,靠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小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看着像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窗子半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牛粪味,看来是路过农田了。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边是田地和树林,远处有山。他已经离开扎特国了,被闫萧穆带出来了,往大梁的方向走。
程宇在心里把大哥二哥四妹挨个骂了一遍。
骂完了又觉得不对,他当时疼得跟杀猪似的,估计脸都绿了,大哥他们大概是实在没办法了。
但理解归理解,该骂还得骂。回头到了大梁,他得写封信回去骂,写长一点,骂够三页纸。
他又想起大梁那个御医说的话,“解药只有大梁有,药材只能在大梁培育,要连续服用一年。”
可他刚才吃的药,是在扎特国境外吃的,离大梁还远着呢。
他这才醒过来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闫萧穆出门还随身带着解药?他是皇帝还是移动药房?
他想了想,决定找那个老御医问问清楚。这事儿不问明白,他睡觉都不踏实。
他看了一眼闫萧穆的后脑勺。
还黑着脸,还看着窗外,还一副“朕很生气别惹朕”的样子。
程宇心想,太好了,你千万别理我。
你就在那儿生气,生一路的气,生到回大梁最好。
他悄悄往车门那边挪。
挪一下,停一下,看一眼闫萧穆的后脑勺。又挪一下,又停一下,一点一点地往车门蹭。
他挪到车门边,伸手去掀帘子。
手指刚碰到帘子,一股力道从后腰传来,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程宇“哎”了一声,一屁股摔回座位上,屁股墩儿砸在褥子上,倒是不疼,但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闫萧穆的脸就在眼前,黑着脸盯着他。
“干什么?”闫萧穆问。
声音不高,但程宇听出来底下压着火。
程宇稳住表情,又露出那个“王子标准笑容”。
这回看着像牙疼加胃疼:“陛下,我想找您的御医问点事。关于我的病的。就问一句,问完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