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169)
程宇的眼睛闭着,眼睫在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然后眼泪就出来了,从眼角滑进鬓发里,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闫萧穆的手伸过去,刚碰到他的脸,程宇整个人就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弓起来,膝盖往腹部收,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青筋都暴出来了。
嘴里发出很轻的声音,不是喊叫,是哼,断断续续的,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小孩在梦里哭。
“程宇!”闫萧穆的声音大了些,手按住他的肩膀。
程宇的眼睛半睁开了,但眼神是散的,什么都没看进去,瞳孔涣散着。
眼泪还在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气声,一个字都没有。
闫萧穆的脸色变了。
他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叫御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刮得人耳朵疼。
守在门口的侍卫愣了一下,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转身就跑,靴子踩在走廊地板上,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闫萧穆没有回床边。
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忽然开口,“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把客栈里所有的人,从上到下,从掌柜到伙计,从客人到厨子,全部押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暗卫应了一声,黑影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
闫萧穆这才转身回到床边。
程宇已经缩成了一团,膝盖顶着肚子,整个人蜷在床角,被子被他蹬到了脚边,皱成一团。
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他还在哼,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没力气了,气若游丝。
闫萧穆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
程宇的头搭在他肩上,眼泪流进他的衣领里。
他的手攥着闫萧穆的衣襟,攥得死紧。
“疼……”程宇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闫萧穆说。
他的手按在程宇肚子上,隔着衣服轻轻揉着,画着圈,力道很轻很轻。
程宇又哼了一声,不是疼,是舒服了一点,但眼泪还是没停,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御医被拖进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板沾着走廊的灰,白袜子都黑了。
药箱背在背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胡子都在抖。
他被侍卫一把推进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看见闫萧穆那张脸,腿就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陛、陛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滚过来。”闫萧穆说。
声音不大,但御医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他蹲在床边要给程宇把脉,手刚伸过来,程宇缩了一下。
闫萧穆一把抓住程宇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程宇的手指冰凉冰凉的,蜷在他掌心里。
御医的手指搭上程宇的手腕,闭着眼睛把了半天,又换了一只手,又把了半天。
他的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跟演哑剧似的,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程宇靠在闫萧穆身上,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哼了,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闫萧穆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只是普通的肚子疼的药吗?他怎么会疼成这样?”
御医的手指在发抖,抖得都快按不住脉了,声音也在发抖,“陛、陛下,三王子这肚子疼,不是药效。是着凉了。”
闫萧穆的手顿了一下,按在程宇肚子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兴许是这几天赶路劳累,今天又在院子里吹了冷风,吃了凉东西,脾胃受寒,寒气凝滞,不通则痛,所以……”
御医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所以肚子疼。跟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屋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闫萧穆按着程宇肩膀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肺里的气都吐干净。
“去配药。治着凉的。”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御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光脚踩在地上,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扶着门框才稳住。
“站住。”闫萧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御医僵在门口,整个人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客栈里的人,你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下毒的痕迹。”闫萧穆说,“查完了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