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萧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朕说了，道歉。此事到此为止。”

程宇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几乎要烧穿天灵盖。

他被追着砍了一路，差点破相，最后还要他道歉？这是什么道理？皇帝就可以不讲理吗？

“我不道歉。”程宇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话音落下，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淑妃的哭声戛然而止，杨贵妃抬起眼，目光落在程宇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意外。

闫萧穆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目光落在程宇身上，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程宇被那目光盯着，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发麻，但他咬着牙，硬是没低头。

他跪了大半天，忍了那么久，怂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够了。

今天就算是死，他也不道歉。

“容妃。”闫萧穆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语气里的压迫感已经完全不同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朕再说一遍，道歉。”

程宇梗着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错，不道。”

闫萧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皇帝后的这三年里，还从没见过谁敢这样当面顶撞他。

朝堂上的大臣不敢，后宫里的妃嫔不敢，就连那些藩王诸侯见了他也得低头。

这个刚入宫一天的小小容妃，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他的面子？

“来人。”闫萧穆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把他给朕按跪下。”

身后立刻上来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架住程宇的胳膊，使劲往下摁。

程宇猝不及防，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咬着牙，两条腿绷得笔直，硬生生撑住了。

“我不跪！”

两个太监摁了半天，愣是没把他摁下去，反而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

“反了你了。”一个太监急了，手上加了力道，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

程宇被他摁得身子一歪，但还是不肯跪。

他抬起头，瞪着闫萧穆，眼眶红着，却没有一滴眼泪，那眼泪刚才都是装的，现在才是真的他。

那眼神倔得像头驴，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陛下，您让我跪我可以跪，您是皇帝，您说了算。但您让我给那个拿刀砍我的人道歉，我不道，我没错。”

闫萧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沉”来形容了。

他盯着程宇，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万全的膝盖发软，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晕过去。

闫萧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容妃，你是不是觉得，朕不会杀你？”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事已至此，认怂也没用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皇帝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只在乎有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那他就偏不听。

闫萧穆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砸在地上都能碎成渣：“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淑妃的眼睛亮了。

万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容妃娘娘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程宇会跪下来，会哭着求饶，会老老实实地给淑妃磕头认错。

毕竟，那是冷宫啊。

没有人敢进冷宫。

程宇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冷宫？就这？他还以为要砍头呢。

程宇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刚才那点紧张全都没了，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

不就是冷宫吗？行啊，去就去。

他本来就不想待在这儿当什么妃子，不想每天对着这些勾心斗角的女人，不想动不动就跪来跪去，不想看这些人的嘴脸。

冷宫多好，没人打扰，想怎么躺怎么躺，想怎么骂怎么骂，想怎么吃怎么吃。

说不定还能睡个好觉。

程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倔强和委屈忽然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闫萧穆，声音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像是刻在空气里：“行，陛下，那我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迫不及待。

所有人都愣住了。

淑妃张大了嘴，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万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冷宫啊，那是冷宫啊，这位容妃娘娘怎么跟要去串门似的？

就连那些按着他的太监都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一松，眼睁睁看着他挣脱，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眼睁睁看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