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萧穆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程宇的背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走了？

他让他道歉，他说不道。他威胁要打入冷宫，他说行，我去了。

然后转身就走？

程宇已经走出了凉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脚步稳当，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走这一步。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闫萧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程宇看着万全，招了招手，那姿态随意得像在招呼熟人：“那个，万公公？”

万全下意识应道：“啊？”

程宇一脸真诚，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请求帮忙的客气：“冷宫怎么走？我不认识路。劳烦您带个路？”

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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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容妃娘娘，陛下让您回去

万全觉得自己的膝盖彻底软了，要不是已经跪着，他现在肯定得跪下。

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陛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闫萧穆处理过无数朝政大事，见过无数难缠的臣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道歉不道，威胁不怕，冷宫说进就进，走得比谁都干脆。

他忽然想起昨夜暗卫禀报的那些话。

“娘娘边饮食边骂丞相，骂嬷嬷，骂万全。”

“娘娘说陛下是混蛋、王八蛋、狗皇帝。”

“娘娘说去他妈的——”

当时他只觉得有趣，觉得这人有意思，像只会咬人的兔子。

现在想来这人，好像真的不怕死。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怕。

程宇见万全不动，也不着急，就那么站在那儿等着，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来，示意万全赶紧。

淑妃终于回过神来，尖声道：“陛下，您看他，他、他这是藐视圣意，应该拖出去砍了。”

“闭嘴。”闫萧穆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淑妃头上。

淑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闫萧穆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程宇身上。

阳光从树梢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妃色的宫装微微泛着柔和的光。

湿过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风吹起几缕，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站在那里，不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倒像个等着出游的闲人。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不甘。

只有平静。

闫萧穆忽然发现，从始至终，这个人就没真正怕过他。

跪的时候是装的，怂的时候是演的，委屈的时候是假的，只有刚才那句“我不道歉”，是真的。

还有现在这个转身就走，也是真的。

闫萧穆的嘴唇动了动。

程宇等了一会儿，见万全还是不动，有点不耐烦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万公公？您倒是走啊。冷宫远不远？我早饭还没吃呢，饿着呢。”

万全：“……”

万全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儿。

他再次看向陛下，陛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程宇等了几秒，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叹了口气，对万全摆了摆手，那姿态随意得像是放弃了一个不靠谱的导航：“算了，您不去我自己去。反正就那么大个皇宫，我慢慢找，总能找到。大不了多绕几圈，就当散步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

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花径尽头。

闫萧穆站在凉亭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宇装没听见，继续走。

闫萧穆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程宇，给朕站住。”

程宇终于停下了。

他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闫萧穆，那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陛下，您叫我？”

闫萧穆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带着一丝奇怪的耐心：“朕让你走了吗？”

程宇眨眨眼，一脸真诚地反问：“您不是说打入冷宫吗？我自己去，省得您派人送。我这是体谅您，给您省事。”

闫萧穆：“……”

他忽然发现，这个人不但不怕死，嘴还特别能说。

程宇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那语气像是真的在关心领导的工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要是没有，我真走了。这太阳晒着怪热的，再不走该出汗了。”

闫萧穆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程宇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