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23)
“朕不走。”
程宇看着闫萧穆,闫萧穆看着桌上那锅已经不再沸腾的火锅,锅里漂着几片煮得发白的青菜,散落的肉渣,还有一层凝成薄壳的油脂浮在水面上。
“你站在这儿干嘛?”程宇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见闫萧穆没笑,他也不笑了。
“朕有个事要告诉你。”闫萧穆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程宇心里忽然跳得很快,快得他有点心慌。
他不知道闫萧穆要说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不该听,听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不想回头,他怕自己不想回头。
“明天再说。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赶紧回去,别让万全等急了。他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你年轻也不能熬夜,熬夜掉头发,你头发已经够少了,掉光了怎么办?大梁的皇帝是个秃子,传出去好看吗?”他站起来推着闫萧穆往外走。
闫萧穆被他推着,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宇还没来及看清,闫萧穆转过身走了。
程宇站在院门口,看着闫萧穆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灯笼的光只能照到院门,再远就暗了,那道玄色的影子被夜色一口吞掉,像水溶进水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跳还是快的,不知道是火锅辣的还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程烨在屋里打鼾,鼾声时高时低,像拉风箱,又像有人在用钝刀锯木头。
程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回了屋,躺在床上,盯着房顶那条裂缝。
没一会他从床上坐起来,又躺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被子被他蹬成了一团,枕头也歪到了床的角落里。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二哥的鼾声像远处的闷雷,阿瑶的房间已经灭了灯,整座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还醒着。
闫萧穆说有个事要告诉他。
什么事?程宇想不出来,也不想猜。他怕猜对了。
第二天早上,程宇起来的时候,二哥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头上顶着一块湿帕子,脸色苍白,眼睛眯着,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叶子。
他端着一碗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昨晚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程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半壶倒,一杯倒,喝完就发疯,拉着人家说心里话。”
“平时不说的时候我是正常人,说了的时候我不是正常人。”
程烨把湿帕子翻了个面敷在额头上,凉气渗进皮肤,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个皇帝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你喝醉就睡,睡到人事不知,人家走了你都不知道。”
“走了好。走了清净。”
程烨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看了程宇一眼,“小三,你昨晚跟他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他吃了火锅就走了。”
程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真的吗,什么都没说?”
程宇的脸红了,“他能说什么。”
程烨把湿帕子从额头上取下来,在手里叠了叠,又放回去,“我怎么不信呢?”
阿瑶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她走到程烨面前把粥放在石桌上,又递过来一碟小菜,咸酸脆嫩,闻着就开胃。
程烨说了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阿瑶又转身回了厨房。
程宇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二哥,阿瑶什么时候走?”
程烨喝粥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她不是没地方去吗?你说要给她找个安顿的地方,找了没有?”
程烨把粥碗放下,看着他,“你是在撵她走?”
程宇连忙摇头,“不是撵她走。我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以后还要嫁人,人家听说她跟一个男人待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说她?”
程烨看了他半天,“小三,你是在为她担心,还是为自己担心?”
程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阿瑶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程宇面前。
“趁热吃。”她说完,在旁边坐下来,拿起那本狐狸精的话本子翻开。
御书房今天格外安静。
闲得无聊过来的程宇坐在闫萧穆对面,看着砚台里的墨从浓变淡又被人研得浓起来,反反复复。
闫萧穆批奏折,一本接一本。程宇吃蜜饯,一颗接一颗。
程宇想问他昨晚那个事,又不想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怕问了答案是“朕要娶阿瑶”,又怕答案是“朕要送你回扎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