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萧穆放开他，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全涌上来了，像河坝开了闸，一泻千里。

“朕忍了那么久。”

“朕还让你来做选择，朕后悔了，朕好难受。”

程宇张着嘴，看着闫萧穆的眼眶红了，没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以前在冷宫的时候，你骂朕，你指着朕，朕跟你生气。你有脾气，朕也有脾气。你走了朕就后悔了。”

“你回来了，你不认朕。你装不认识朕，你装扎特国的三王子，朕知道你是，朕不说。”

“朕以为你会慢慢想起来，会慢慢变回去，会对朕笑，你没有，但你却对别人做了这些事。”

程宇张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闫萧穆看着他，那双红了眼眶，追着他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位。

“朕不要你当皇后了。你当朕的程宇，你当朕的三王子。”

闫萧穆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量，一滴不剩。

“你只要让朕在你身边，朕看着你就行。”

程宇还没来得及说话 闫萧穆又吻了下来。

……

这人有病吧？

程宇瞪大眼睛，想推开他，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落在了闫萧穆肩膀上，推又推不动，放又放不下去，就那么搭着。

不久，闫萧穆终于放开他。

程宇大口喘气把自己的嘴抢了回来，瞪着闫萧穆，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

“你有病啊！你又亲我干嘛？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程宇抹了一把嘴，手背在衣服上蹭了蹭，左蹭右蹭，蹭得自己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欲盖弥彰。

“朕跟自己的皇后接触不需要别人同意。”

闫萧穆看着他，呼吸还没喘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程宇逼着自己不去看他，不行，不能被带沟里去。

“你不需要别人同意？你不需要我需要！我是当事方！你亲我不征求我意见，你问过我嘴了吗？它答应了吗？”

闫萧穆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踢到一本掉在地上的书。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论语》两个字印在泛黄的封面上，不知为何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刺眼。

“你刚才说忍了我很久，你哪里忍了？你一天到晚让暗卫跟着我，我买个铜骆驼你都要看半天，你自己不会买？你堂堂大梁皇帝，三文钱的东西你舍不得买？你等着我送给你？”

闫萧穆接过那本《论语》，没接话。

程宇见他沉默，更来劲了，把书塞回书架，又转回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胸口上。

“还有，你说我不给你煮，你吃的面是谁煮的？”

闫萧穆的目光动了一下，从低垂着的眼睑下面向上扫过来。

“可是你不情愿。”

程宇噎住了。

他不情愿吗？他确实是不情愿。

“我那是怕你饿死了 你活着我才有的吃有的住，你以为你是谁？”

程宇说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低。

闫萧穆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朕知道了。”他又说。

程宇累了，不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

闫萧穆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摆正，动作很慢，不急不慢的，跟批奏折一样。

“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来御书房了。”

程宇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你不是不想看朕吗？朕不让你看了。你去看阿瑶吧。去看你二哥吧。去逛御花园吧。你不想见朕，朕就不让你见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你了？我——”程宇顿了一下。

他刚才说了讨厌闫萧穆。

闫萧穆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奏折翻开，低下头。

“你走吧。朕要批折子了，反正也睡不着了。”

程宇看他的笔尖落在纸上，没有抬头，没有看他。

程宇一步一步慢慢向门那移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

程宇看着屋里批改奏折的人，不知道怎么就觉得他可怜了。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

里面没有应声。

“你明天早朝后要是没事，来昭华殿吃早膳。”不然胃疼了万全还得来找他。

“算了，你来不来都行。”

程宇把话说完，不等闫萧穆反应，一脚迈出门槛跑了出去。

长廊上的风呼呼地灌，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门开着，灯亮着，没人追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被亲过的嘴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神经病。”

他嘟囔了一句，又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完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月亮也挺圆的，长廊上的风灯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