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38)
闫萧穆的声音也低,“能瞒一天是一天。你最晚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四妹在前线已经退了三百里,不能再拖了。”
程宇站在门外,后背抵着墙。
四妹退了三百里。那几个字钻进耳朵里,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上扎了一下。
“他那边,”闫萧穆顿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我不跟他说。你跟他说。我说不出口。”程烨停了一下,“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乱跑。他那个人嘴硬心软,嘴上说不担心,心里比谁都急。急了就会干傻事,在大梁的时候就这样。”
“朕知道。”
屋里沉默了片刻。
程宇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攥紧了衣摆。
程烨又开口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不跟他告别了。告别了他难受,我也难受。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他就行。”
“不是三天后?”
“不行,太晚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周围小国我都谈过了。”
“对了,他从扎特国带来的那几个暗卫,让他们撤了吧。他在大梁,有你的人就够了。暗卫跟着他,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心里不踏实。”
“好。”
“小三——”程烨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就是嘴硬,他不说,你别说,他自己会说的。”
“三万精兵到了吗?”
“到了,但不能抵到最后。”
程烨来大梁的原因是来借兵,顺便跟周围谈判谈判,能拉到友方是最好的。
屋里再没有声音了。
程宇站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撞,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沉。
他想推门进去,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该听见这些。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走到长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柱子上。
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斑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
他仰起头,望了望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把涌上来的那股涩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程宇醒来的时候,昭华殿的院子里已经没了程烨的踪影。
躺椅还在,靠在墙边,上面落了几片槐树叶子。
石桌上的茶壶还在,壶嘴对着院门的方向,像在目送什么人。
东厢房的门关着,正屋的门也关着。他站在院子中间,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槐树枝丫沙沙响了几下。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石凳凉,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他没起来。
坐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走了也不说一声。下次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他站起来,去了御书房。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奏折,手里握着笔。
他没有批,似乎在等他。
程宇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翘二郎腿,没有拿桂花糕。
他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陛下,我二哥是不是回扎特国了?”
闫萧穆的笔顿住了。
程宇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不用瞒我。我昨天在门口,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四妹退了三百里,扎特国在打仗。我都听见了。你们俩商量得挺好,一个瞒,一个骗。我是你们养的猫?瞒着骗着就行了?”
闫萧穆望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沉沉的,看不见底,但底下翻涌着什么。
程宇深吸一口气,“我要回扎特国。”
闫萧穆放下笔,望着他,“朕不准。”
“我不是来问你的。”程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我大哥在打仗,我四妹在前线,就连我二哥回去帮忙了。”
“你回去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能包扎伤口。四妹受伤了我给她包过。”
“你包了七八圈,解都解不开。军医拿剪刀剪开的。”
程宇噎了一下,“那是第一次。第二次就好了。谁还没个第一次?你批奏折第一次批对了?”
“朕第一次批奏折,批对了。”闫萧穆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也是你运气好。”程宇瞪着眼。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程宇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碟桂花糕,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拿了一块。
“陛下。”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沙哑。
“我二哥走的时候,让你看着我。你不让我知道扎特国的事,你瞒得好。”他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闫萧穆望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上蹭了一下。
他望着闫萧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