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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61)

作者:酒薇雪 阅读记录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十六七岁,比他还瘦,端着碗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几口就见了底。

“三王子,你吃这么少?”那士兵望着程宇看着他不吃,但碗里还剩大半碗的粥,咽了口唾沫。

程宇把碗递过去,“你吃。”

“我不饿。”那士兵把碗推回来,但他的目光还黏在碗上。

程宇从碗里拨了一半到他碗里,“吃。我不饿吃不了多少。”

那士兵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得很快,程宇的粥还没咽下去,他已经放下了碗,“三王子,前线昨天又推进了十里。”

程宇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推进了十里?谁推的?我们推的还是他们推的?”

“我们推的!四小姐亲自带兵冲的阵,杀敌无数,夺回了两个寨子。”那士兵说着说着,眼底燃起一团亮光。

程宇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拇指抹了一下碗底,把最后一点米粒刮进嘴里,“她受伤了吗?”

“没有!四小姐英勇无敌,谁能伤她?”

程宇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边。

他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去干活了。你吃饱了没有?没吃饱再去打一碗。”

“吃饱了吃饱了。”那士兵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程宇就被饿醒了。

半夜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帐篷壁上透进来一点月光,灰蒙蒙的。

他咬住自己的手背,咬了一会儿,松开,又咬住。

胃里的绞痛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涌上来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穿鞋,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很安静,篝火烧得只剩炭了,红彤彤的一堆,像一摊将灭未灭的心火。

几个守夜的士兵站在营门口,背影笔直,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程宇没有往他们那边走,他绕到帐篷的侧面,贴着帆布壁蹲下来。地上全是砂土,粗粝硌手。

他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了在大梁的时候,御书房那碟桂花糕永远都是满的,他吃一块万全补一块。

想起了昭华殿小厨房里永远温着烤包子,皮薄底脆。

想起了在大梁的时候,他居然还嫌弃御膳房的烤包子皮厚馅少没有灵魂。

现在给他一个皮厚馅少的烤包子,他能把笼屉都吃了。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了一下,抠起一小撮砂土。

砂土从指缝漏下去,粗粝的,干燥的,没有味道。他把手里的砂土攥了攥,攥成一个松松的团。

他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年长的孩子说,打仗的时候没东西吃,士兵们啃树皮,吃草根,嚼皮带。

还有一个更狠的,说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吃过观音土。

他说那东西能吃吗?

年长的孩子说能吃,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死。

程宇把手里那团砂土松开,砂土从指缝漏下去,落在地上,和地上的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粒是刚才抠的,哪粒是本来就在那儿的。

他蹲在那里,把那团砂土又攥起来。

他的胃又绞了一下,绞得他整个人弯下去,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眼前晃了几下。

无意识中他把那团砂土送到嘴边,砂土送到嘴边又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土团在掌心里,能感觉到砂砾扎着手掌。

他犹豫了好一阵,又一阵,久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胃又绞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了咬牙,把那团砂土塞进嘴里。

砂土在齿间磨出细微的沙沙声,又干又涩。没有味道,比没有味道还难以下咽,像是在嚼一把碎石子。

他皱着眉硬吞了下去,砂土从喉咙滑下去,刮得喉咙生疼,一路刮到胃里。

胃里那股翻搅的感觉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程宇又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塞进嘴里。这回他没有嚼,直接吞了。

土团卡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他伸了伸脖子硬咽了下去,咽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抓了一把,犹豫了一下,没有吃,攥在手里。

胃里那股翻搅的感觉被压下去了,他蹲在那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瘪的,但沉沉的。

“吃土。我居然吃土。”他低声说了自己一句。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谁的?我欠谁的这辈子要还?”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团砂土扔在地上。

他走回帐篷门口,撩开门帘钻进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帐篷顶在月光下透出帆布的纹路。

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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