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猛地低头，盯着那只手，闫萧穆的食指蜷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

“闫萧穆？”程宇的声音在发抖。

闫萧穆的手指停住了，不动了。程宇等了好一阵，那只手没有再动。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寝殿里很安静。

程宇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闫萧穆的手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昭华殿外面，万全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桂树。陆毅从御书房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

“怎么样了？”

“三王子在里面。陛下还没醒。”万全的声音很低。

陆毅站在万全旁边，“他说他明天还去。他穿着那件衣服去。那件衣服太大了，不合身，你找人改改。”

万全应了一声，没有动。

陆毅也没有走。两个人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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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你压到我头发了

中秋的事，程宇本来不想管。

但陆毅不行了。

连续三天被大臣围在御书房，吵得他耳朵都快长茧。

祭天谁主祭？宴席请哪些人？花灯挂多少盏？放河灯在哪儿放？放多少盏？预算多少？银子从哪个库里出？

陆毅被吵得头大，跑来找程宇诉苦。

闫萧穆还在昏着，程宇把泥骆驼放在枕头边，“那就我去。”

陆毅愣了一下，“你去？”

“皇后不能过问中秋？”

陆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议事厅里坐了一圈人，户部、礼部、工部，还有几个程宇叫不出名字的官员。

他们看见程宇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馊饭一样。

程宇在闫萧穆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下来，不是正中间，是旁边。

“开始吧。”

户部尚书先开口，“三王子，中秋祭天，历来由陛下主祭。陛下龙体欠安，这主祭之人——”

“你。”程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户部尚书的胡子翘了一下。“臣？臣何德何能——”

“你不行那就换人。你推荐一个，大家举手表决。”

没人说话了。

程宇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祭天的事，礼部拟个章程出来。谁主祭，怎么祭，用什么礼，写清楚了拿来我看。”

礼部侍郎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敢吭声。

接下来是宴席。

户部尚书报了一长串数字，说预算多少，银子从哪个库出，哪个库的银子不够，要从哪个库调。

程宇听着，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数字你说了算。你算清楚了，写个折子，放这儿，陛下醒了批。”

“三王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你定一个，你定出来大家同意，就按你说的办。你定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办。”程宇的目光扫过去。

接下来的花灯、河灯、预算、银子，一条一条过。

程宇不懂，但他不说话。他就听着，听他们吵。

吵完了，他问一句“吵完了？吵完了定了。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三王子，臣有一事不明。”工部侍郎站起来，“陛下遇刺，至今昏迷不醒。刺客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清。陛下出宫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刺客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在那个时候出现？臣斗胆，想问三王子一句——刺客，是不是三王子安排的？”

程宇的手指停了，“你再说一遍。”

“刺客，是不是三王子安排的？三王子来自扎特国，扎特国与大梁结盟不过数月。”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程宇的声音不高。

程宇把茶杯放下，“你说刺客是我安排的。我安排刺客刺杀陛下，我有什么好处？”

“三王子可以独揽大权。陛下昏迷，三王子代为临朝，朝政尽在三王子手中。”工部侍郎的语气更硬了。

程宇望着他，“我独揽大权？我要大梁的权干什么？我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我大哥是扎特国的王上，我二哥是扎特国的外交使臣，我四妹是扎特国的将军。我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我跑到大梁来夺权？”

“人心难测。权力面前，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事，臣见多了。”工部侍郎的声音不紧不慢。

程宇深吸一口气，“我杀陛下，我图什么？我图大梁的江山？大梁的江山给我，我搬得走吗？”

户部尚书站起来，“臣附议。陛下出宫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三王子是其中之一。刺客的时机太巧了，巧得不能不让人多想。”

“还有谁？”程宇的目光扫过去。

兵部尚书站起来，“臣附议。”

吏部侍郎站起来，“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六七个。

程宇望着他们，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