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上前一步，“三王子，为了陛下安危，臣请三王子暂时交出临朝之权，待陛下醒来再议。”

“你要拿下我？”

“臣是为了大梁的江山。”

程宇坐在那里，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站起来没有后退，往前迈了一步，下颚往前抬了抬，“你拿下我，你问过他没有？”

门口站着一个人。

脸色还白着，嘴唇还没有血色，但人站在那就代表了一切。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闫萧穆走进来，他的手搭在程宇肩上，把他轻轻按回椅子里，然后转过身望着那几个人。

程宇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的背影，嘴张着。

他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没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瘦了一大圈。

“朕刚才在门口听了一阵。你们说，刺客是皇后安排的。皇后要杀朕，皇后要独揽大权。”

没人说话。

“皇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朕的意思。皇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朕让他做的。你们有何异议？”

工部侍郎跪了下去，户部尚书也跪了，一个接一个，跪了一地。

“朕昏迷这几日，皇后替朕临朝，替朕分忧。你们不感激，反而诬陷他。你们是觉得朕醒不过来了？”

没人敢抬头。

“刺客的事，朕已经在查了。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在查清楚之前，谁再敢说一句皇后勾结刺客，朕先治他一个诬陷之罪。”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程宇坐在椅子上，望着闫萧穆的背影，望着他那件皱巴巴的寝衣，望着他披在肩上那件外袍。

闫萧穆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程宇脸上，那道目光很沉，“回去。该吃药了。”

程宇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程宇站起来，跟在闫萧穆身后走出了议事厅。

长廊上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衣摆飘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程宇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他的鼻子酸了，“闫萧穆，你走慢点。你伤口还没好。”

闫萧穆的脚步慢了一下。程宇跟上他走在他旁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闫萧穆没有推开他。

一回到昭华殿，程宇就把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闫萧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闫萧穆的锁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没松手。

他的手攥着闫萧穆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透出来，含混不清。

“你知不知道你昏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早点醒，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开始发哽，说不下去了。

闫萧穆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朕没事。”

“你有事！你吓死我了——”程宇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闫萧穆的衣领上。

“你那些大臣，他们要拿我，他们说我要夺你的权，他们说——”哭得说不下去了。

程宇越哭越凶，越哭越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他整个人挂在闫萧穆身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闫萧穆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朕知道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他们要是把我抓起来，你要是醒不过来。”程宇哭得打嗝，说不下去了。

闫萧穆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程宇的后背移到后脑勺，手指穿进他的发丝里，轻轻按着。

程宇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偶尔吸一下鼻子，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头红着，脸上全是泪痕。

他望着闫萧穆，伸出手把他的脸捧住，拇指蹭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的眼角。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程宇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踮起脚尖，把自己嘴唇贴上去。

撞得闫萧穆的头往后仰了一下，牙齿磕在一起，磕出一声脆响。

程宇的嘴唇贴着他的，笨拙地碾了两下，又碾了两下。

闫萧穆的嘴唇很干，起了皮，程宇的眼泪淌在上面，把干皮润湿了。

闫萧穆没动。

程宇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他的牙齿磕在闫萧穆的下唇上，磕破了，血渗出来，铁锈味在两人唇间漫开。

程宇赶紧退开，瞪着闫萧穆嘴唇上那道小口子，血珠往外冒，顺着嘴唇的纹路慢慢洇开。

“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