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315)
程宇把石桌上那叠纸理了理,理整齐,叠好,“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把你留下来。”
“他不用这么做我也会留下来。我答应他了。我不是答应他了吗?”程宇的声音高了几度,又低了下去。
“他怕你反悔。他怕你回扎特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觉得你欠他的。你欠他的,你就走不了了。”程珊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程宇心上。
程宇站在那里望着石桌上那叠被理得整整齐齐的纸,纸页在风里轻轻晃着,他伸出手又缩回来了。
“他帮你挡了箭。他是故意的。他知道箭会射向谁,他算好了,他挡在你前面。”
程珊伸出手把程宇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三哥。他骗你。他一直在骗你。”
程宇把手指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我知道了。”
程珊望着他。
“我知道他是骗子。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把我从扎特国弄回来,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他做每一件事都算好了,他算好了我不会走,他算好了我会回来。他就是骗子。”程宇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你还——”程珊的声音停了。
程宇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他帮我挡了箭。不管是不是他安排的,他差点死了是真的。”程宇说不下去了。
程珊没有说话。
她把那叠纸收起来塞回袖子里,手搭在剑柄上。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程宇抬起头,闫萧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碗药,药还冒着热气,苦味飘过来。
他望着程宇,目光又移到程珊脸上,“你们在说什么?”
程宇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四妹说院子的桂花开了,让我来看看。”
程珊没有说话。
闫萧穆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程宇伸手接过去仰头一口闷了。
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
闫萧穆把蜜饯塞进他嘴里,然后闫萧穆望着程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桂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些纸曾放过的位置上。
程宇把嘴里的蜜饯咽了,“你们吃了吗?”
“我吃过了。”程珊转身走了,手按在剑柄上,步子不快不慢,桂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晃了一下,消失了。
程宇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望了好一阵,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睛。
闫萧穆伸出手把他嘴角的蜜饯渣蹭掉了。
程宇没动,也没看他。
程宇把空碗递给万全,转身往昭华殿走。
闫萧穆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绷不太紧的弦,却也没有松到可以忽略不计。
程宇走得快,闫萧穆跟得快,程宇慢下来,闫萧穆也慢下来,程宇忽然停下来转身,闫萧穆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了。
“你跟着我干嘛?”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困了。我回去睡觉。”
程宇转过身继续走。
闫萧穆跟在后面,这一次离得更近了,近到程宇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回到寝殿,程宇蹲下去端铜盆,准备自己洗脚。
闫萧穆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程宇的手背,程宇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了。
闫萧穆端着铜盆站在那里望着他,程宇把目光移开,望着墙角那盆兰花。
“朕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有手。”
闫萧穆蹲下去把铜盆放在地上,伸手去握程宇的脚踝,程宇往后退了一步,脚踝从他掌心里滑出去了。
闫萧穆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不想让朕帮你洗,那你坐着,朕把水端过来。”
程宇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闫萧穆把铜盆端到他脚边。
程宇把脚伸进水里,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和平时一样。
他低头洗着,闫萧穆站在旁边望着他。
他洗得很慢,脚趾一根一根搓过去,搓完左脚搓右脚,搓完右脚又搓左脚,搓到水凉了才把脚拿出来,套上袜子,塞进被子里。
“朕去倒水。”闫萧穆端着铜盆出去了。
程宇趁他不在,翻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抱到外间的软榻上铺开。
软榻窄,褥子铺上去边角垂下来,他折了折,把被角掖进去。
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
软榻硌得慌,他翻了个身,软榻响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又响了一声。
他不动了,闭着眼睛,听见闫萧穆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在寝殿里停了一下,又往外间走过来。
脚步声在软榻旁边停了。程宇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