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被林昭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妇人站在灯下，目光追着他，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努力弯着，像是在笑。

那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说不尽的心疼。

程宇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跟着林昭穿过回廊，走过一个月亮门，最后在一间厢房前停下。

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林昭推开门，点上灯，回头看他：“今晚你住这儿。”

程宇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齐。

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软软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桌上摆着一盘点心，还温着一壶茶。窗边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盆兰花，正幽幽地开着。

程宇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林昭，直接问：“现在能说了吧？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昭抱着胳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你猜。”

程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我没心情猜。我被你抓来，刚才还在你爹娘面前骂了脏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猜。”

林昭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深意，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那就自己想。”他说，语气淡淡的，“你小时候的事，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程宇皱起眉：

“我要是想不起来呢？”

林昭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程宇后背发凉：“那你就一直住在这儿。住到想起来为止。”

程宇愣住了。

“什么意思？你要扣我在这儿？”

林昭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对。

程宇急了，往前走了两步：“你凭什么扣我？我又没犯法。”

林昭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花了一千两买的你，你就是我的人。住我家里，有什么问题？”

程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林昭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见。”

门从外面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程宇站在屋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系统幽幽地开口，幸灾乐祸：【宿主，您节哀。】

程宇：“你闭嘴。”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心里乱成一团。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复杂的眼睛。

“你小时候的事，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程宇闭上眼睛，努力去想。

但脑子里空空如也。

那些所谓的“小时候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楚。偶尔有一两个画面闪过，也是模模糊糊的，抓不住，看不清。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大概三四岁，白白软软的，蹲在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一个少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问他：“你在看什么？”

小孩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奶声奶气地说：“看蚂蚁。”

少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群搬家的蚂蚁，又看了看小孩流下来的口水，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

小孩仰着头看他，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谢谢哥哥。”

后来，那个少年天天来找他。带他买糖人，带他去看杂耍，带他去爬树。小孩总是跟在他后面，迈着小短腿追，一边追一边喊“哥哥等等我”。

少年故意走得快快的，然后躲在树后，看着小孩着急地四处找，等小孩快哭了才跳出来，把小孩抱起来。

小孩被他抱住就咯咯笑，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叫“哥哥”。

画面一转，少年站在一辆马车前，小孩抱着他的腿不放，哭得满脸是泪：“哥哥不走，哥哥不要走。”

少年蹲下来，抱着他，给他擦眼泪，哄他说：“哥哥很快回来。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孩不信，还是哭。

少年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这个给你。等哥哥回来，你要戴着它来见我。”

小孩抓着玉佩，终于不哭了，抽抽搭搭地说：“拉钩。”

少年笑着跟他拉钩。

然后少年上了马车，走了。

小孩站在原地，抓着玉佩，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程宇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