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执逆(21)+番外
水烧开了。游书朗拎着水壶走过来,往两个杯子里倒了热水,把其中一杯推到樊霄面前。
“喝点热水,暖暖。”
樊霄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硬是咽下去了,表情都没变。他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数次想要摆出强势态度,想用冷硬和距离感重新掌控局面,可每一次都被游书朗平淡温柔的语气化解。
“您在看什么?”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端着水杯,姿态随意。
“没看什么。”
“您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
樊霄被戳穿了,别过脸:“你家挺干净的。”
“您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游书朗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把音量调低。什么节目不重要,就是个背景音,让屋里不那么安静。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糊的安静。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樊霄的余光一直在游书朗身上,他穿着那件灰色居家服,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温和了好几倍。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樊霄忽然问,声音不大,在雨声里显得很轻。
“不久。”
“分手之后就一直一个人?”
“嗯。”
“不闷?”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樊霄皱了皱眉,手指在杯子上紧了紧。他讨厌这个词。讨厌游书朗把所有事情都用“习惯了”三个字打发掉。好像他的人生里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樊霄说。
游书朗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樊总,您今晚说过好几次这句话了。”
“因为重要。”
“哪里重要?”
“因为——你不应该习惯一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游书朗先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施力华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游书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没有回复。樊霄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动作,但没有问。他知道那是施力华,施力华刚才也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回。
屋里又安静了。
樊霄靠在沙发上,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他的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手也从膝盖上移开了,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的视线落在茶几角落,然后又移开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樊霄问。
“看书。做饭。偶尔看剧。”
“一个人?”
“一个人。”
“不无聊?”
“习惯了。”
又来了。樊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
“你那个前男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叫什么来着?”
“陆臻。”
“你们在一起多久?”
“好多年。”
“怎么分的?”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樊霄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随口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游书朗已经摸透了。
“性格不合。”游书朗说,“他想要的多,我给不了。”
“想要什么?”
“陪伴。安全感。很多很多。”
樊霄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你给不了?”
“给不了。我自己也没有那么多。”
樊霄没再问了。他端着水杯,视线落在杯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又变成滴滴答答。但樊霄没有要走的意思,游书朗也没有催。
又过了十几分钟,樊霄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我走了。”
“雨还没停。”游书朗也站起来。
“小了。”
“还在下。”
“没事。”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面对面。樊霄穿着游书朗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青筋。
游书朗看着他,没有让开。
“樊总。”
“嗯。”
“您今晚睡这儿吧。”
樊霄愣了一下。
“客房有床。被褥都是干净的。”游书朗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么晚了,路上积水还没退,开车不安全。”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睡沙发。”他说。
“沙发不舒服。”
“你睡过?”
“我睡过。”
“那你为什么不睡床?”
“有时候加班太晚,懒得动,就在沙发上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