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卖小哥是阎王(101)
“孩子,喝吧,”孟婆的声音有点哑,“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小鱼低下头,把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汤是甜的,和阎王在人间给他煮的一模一样,甜度刚好,蜂蜜的量刚好,连温度都刚好,像是阎王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会到这,什么时候会端起这碗。
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口接一口,他喝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怕汤会凉,又像是在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了就没有了。
他把整碗汤喝完了,一滴不剩。碗底那几片叶子被他喝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叶子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把碗还给孟婆,孟婆接过碗,看了看碗底,笑了。
“喝完了,一滴都没剩,”孟婆点了点头,“他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
江小鱼没有说“他会知道吗”,因为他知道阎王会知道,红线连着他们,他喝了汤,红线会变暖,阎王会感觉到。
“孟婆,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他吧,是他让我煮的。”
江小鱼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下了奈何桥,前面是鬼门关,过了鬼门关,再走三十里,就是阎王殿。
他的眼睛还是看不清,但他的身体不冷了,不是不冷了,是没那么冷了,汤在他的胃里化开,变成一股暖流,流向四肢,流向五脏六腑,流向每一个被阴气侵蚀过的角落。
黑无常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江小鱼走得比刚才快了,步伐比刚才稳了,膝盖不抖了,小腿不抖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浇了水的树,从蔫巴变回了挺拔。
黑无常没有说“代言人大人你走慢点”,因为他知道江小鱼不会慢下来。
阎王在前面,受了伤,晕过去了,在等他。
汤喝完了,路还要继续走,走完了就能见到他了。
江小鱼走在黄泉路上,前方的路还很黑,但他不怕了,因为手腕上的红线在发光,胃里的安神汤在发热。
光在前面,热在里面,两个都是阎王给的,两个都在告诉他——往前走,我在前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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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谁让你下来的
安神汤的暖意还在胃里打转,江小鱼已经冲进了阎王殿。
他的眼睛被阴气灼伤,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大殿的门他看得很清楚——两扇巨大的黑色木门,门上刻着浮雕,左边是天堂,右边是地狱,中间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他用肩膀顶开了门。
门很重,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木头的厚度至少有一掌,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在抗议他这个活人的闯入。
大殿里面很暗,比黄泉路还暗,比奈何桥还暗,暗到像是一个被光遗忘的地方。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灯,但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摇欲灭。
空气很冷,不是黄泉路上那种从脚底板往上渗的冷,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有实体的、会挤压你身体的冷。
江小鱼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安神汤给了他力气,但给不了他视力,他看不清大殿的深处,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柱子、台阶、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铠甲,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铠甲上有好几道裂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裂口的边缘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的皮革。
那个人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起来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忍痛。
江小鱼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不需要看清,因为他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个坐姿,认得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认得了五千年的东西,不会因为看不清就认错。
他朝王座走过去,步伐很快,快到他在跑。
膝盖在疼,小腿在抖,眼睛在涩,肺像被冰水泡着,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碎玻璃,但他没有停,也不会停。
他跑过了一根又一根的柱子,跑过了一盏又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跑过了那些模糊的、他看不清的、但他不在乎是什么的东西。
他跑到了王座前面。
阎王抬起头,看着江小鱼。
他的脸很白,比平时白得多,白到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白到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的右肩上缠着绷带,绷带是白色的,但已经渗出了黑色的血,血从绷带的缝隙里往外洇,像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黑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