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卖小哥是阎王(14)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江小鱼往四周看了看,愣住了。
他们在一个坟场里。
四周全是墓碑,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地延伸到远处。
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墓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烧纸钱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的气息。
“这里是……”江小鱼的声音有点抖。
“坟场。”阎王面不改色地说。
“我知道是坟场!我是问你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导航说的。”阎王把手机递给江小鱼。
江小鱼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搜索记录里写着——“最近坟场”。
“你要我搜的是这个地址?”江小鱼指着屏幕。
“订单上的地址是‘城西老墓地’,我搜了‘最近墓地’。”阎王说。
“那你为什么要点‘坟场’?城西老墓地跟坟场是一个东西吗?”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坟场是埋人的,墓地也是埋人的,但不是一个地方!”
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都是埋人的,都一样。”
“一样个屁!客户在城西,我们来了城东!”江小鱼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天花板了。
阎王沉默了两秒,从他手里拿回手机,重新输入地址。
“这次对了,”他说,“出发。”
电动车刚起步,江小鱼注意到墓碑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转过头,看到一块墓碑后面,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灰白灰白的,皮肤皱得像干了的橘子皮,五根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阎王……”江小鱼的声音发颤。
“嗯。”
“那边有人在招手。”
“不是人,是鬼。”
“我当然知道是鬼!他为什么招手?”
阎王看了一眼那只手,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可能以为我们是送外卖的。”
“我们本来就是送外卖的!但我们不是送给他!”
阎王想了想,把车停了下来。
他拿起外卖箱,走到那块墓碑前,蹲下来,对着墓碑说:“您好,您的外卖。”
墓碑后面探出一颗头。
那颗头灰白灰白的,头发稀疏,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看到阎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没点外卖啊。”老头说,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铁。
“那您招手干嘛?”阎王问。
“我手抽筋了,活动活动。”老头说。
江小鱼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在跟一个鬼对话。
鬼告诉他,招手是因为手抽筋了。
而他的老板——阎王本人——正在跟这个手抽筋的鬼认真地讨论要不要取消订单的事情。
“所以您不打算点外卖?”阎王问。
“不点不点,”老头摆手,“我这把老骨头,吃什么都不消化。”
“那您需要其他服务吗?引路、投胎咨询、地府旅游套餐,我们都有。”
“投胎?”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投到富贵人家吗?”
“可以,加钱就行。”
“多少钱?”
“冥币一亿。”
“太贵了太贵了,”老头连连摆手,“我死了八十年了,攒的钱只够买一碗孟婆汤的。”
“孟婆汤我们也有外卖服务,需要吗?”
“多少錢?”
“冥币五千万,比店里便宜两千万。”
“真的?”老头的眼睛又亮了,“那来一碗!”
江小鱼站在电动车旁边,看着阎王和老头——不,老鬼——讨价还价,感觉自己像是进了某个荒诞喜剧片场。
最后阎王没有卖孟婆汤给老头,因为江小鱼把他的手机抢走了,并且在导航上输入了正确的地铁。
“走不走?”江小鱼抱着手机说,“客户已经催了三次了。”
阎王站起身来,对老头说了一句“下次需要服务可以线上下单”,然后走回了电动车旁。
两人重新出发,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把外卖送到了目的地。
客户是一个年轻的男鬼,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生前是个白领。
他接过外卖的时候,眼泪汪汪地说:“谢谢你们,我已经三个月没吃到活人做的饭了。”
江小鱼看着他打开外卖盒,里面是一份盖浇饭,米饭上铺着青椒肉丝,热气腾腾的。
男鬼吃了一口,哭了。
“就是这个味道,”他抹着眼泪,“我妈做的就是这个味道。”
江小鱼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男鬼,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到了自己的妈。
他妈也常给他做青椒肉丝。
回去的路上,江小鱼坐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