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惨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白到发光，像是月亮掉在了地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映出了他的脸。

江小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搂住了阎王的脖子。

阎王的脖子很凉，皮肤光滑得像丝绸，他能感觉到阎王颈侧有一根细细的血管在跳动。

那不是人体的脉搏，阎王的心跳和人类不一样，节奏慢得多，像是一首缓慢的古老乐曲。

“抱紧了？”阎王问。

江小鱼点头，把脸埋进阎王的颈窝里，不敢往下看。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往上冲了一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头发被吹得竖了起来。

江小鱼闭着眼睛，死命搂着阎王的脖子，两条腿本能地夹紧了阎王的腰。

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不，比考拉还狼狈。

考拉至少还有爪子。

他只有两只手两只脚，全挂在一个阎王身上。

“你可以睁眼了。”阎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知道是不是笑意的波动。

江小鱼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别怕，有我在。”

阎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像是被风裹着，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能把他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江小鱼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美的夜景。

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颗颗发光的糖果，散落在一片深蓝色的绒布上。

高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穿过城市的心脏。

远处的地标塔亮着彩色的灯光，顶端有一颗红色的灯在闪烁。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江小鱼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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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我在（下）

他来这座城市三年了，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飞在天上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好看吗？”阎王问。

江小鱼点头，鼻子有点酸，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第一次飞。”他说。

“我知道，”阎王说，“你的心跳声在告诉我。”

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阎王说过，他能听到所有活人的心跳。

那他现在的的心跳声，是不是也暴露了什么？

他用力抿了抿嘴，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但没用。

心跳这东西，你越想让它慢，它就越快。

江小鱼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冷。

风吹在身上真的很冷。

他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薄外套，但飞在半空中，那件外套就像一层纸，完全挡不住夜风。

他开始发抖了，牙齿也开始打架。

阎王感觉到了他的抖动，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江小鱼心脏差点停跳的事。

阎王空出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黑色风衣的扣子，然后用风衣把江小鱼整个人裹了进去。

风衣很大，大到足以把江小鱼整个人包住，只露出一张脸。

风衣的里衬是绒面的，带着阎王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像一个温暖的茧。

江小鱼被裹在里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了。

“还冷吗？”阎王问。

江小鱼摇头，脸埋在阎王的胸口，不敢抬头。

他的手还挂在阎王的脖子上，但姿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惊恐地锁住阎王的脖子，而是轻轻地搭着，像是搂着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阎王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控制着飞行的方向。

他的手臂很长，手掌很大，扣在江小鱼腰侧的位置，刚好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从地面往上看的距离并不近，但阎王飞得很稳，稳到江小鱼觉得自己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一个移动的房间里。

风声、城市的灯光、远处的塔吊、近处的楼顶，都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他真的在天上飞。

被一个阎王搂着腰，裹在风衣里，在城市的夜空中穿行。

江小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你是鬼吗？鬼不是怕光的吗？你怎么不怕？”他问。

“谁告诉你鬼怕光的？”阎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不是因为我是鬼，是因为我在阳间没有实体，”阎王说，“我的身体在地府，来阳间的是我的意识投影，所以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