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卖小哥是阎王(19)
“病死的,”他说,“白血病,治不好,家里没钱了,我妈说卖房子也要给我治,我不想她卖房子,就……就自己停了药。”
江小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十四岁的孩子,不想拖累妈妈,自己停了药。
这个孩子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妈妈做的阳春面的味道。
阎王一直站在桥洞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江小鱼注意到,阎王的眼睫微微垂了下来,目光落在男孩身上,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
江小鱼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是他第一次在阎王眼睛里看到类似于“柔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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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抱着别松手(下)
男孩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放在地上,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江小鱼,笑了。
那个笑容很干净,和桥洞的肮脏、校服的破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从淤泥里开出的一朵花。
“谢谢哥哥,”男孩说,“这碗面好吃,和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男孩站起身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抬头看了看桥洞外面的天空。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我要走了,”男孩说,“该上路了。”
他回过头,看着江小鱼,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没有任何敷衍的。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阎王,也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送我来最后一程。”
男孩说完这句话,身影开始变淡了。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是有一块无形的橡皮在慢慢地擦掉他。
但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江小鱼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不是爱哭的人。
在公司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他没哭,被甲方改了十八版方案他没哭,加班加到凌晨三点他没哭。
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坐在阴冷潮湿的桥洞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吃到了妈妈做的面,然后笑着上路——他哭了。
男孩完全消失之前,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跟妈妈说……我不疼了。”
桥洞里安静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塑料碗滚了两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江小鱼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阎王的手。
“起来吧,”阎王说,“地上凉。”
江小鱼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阎王。
阎王的脸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嘴角抿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你哭了。”阎王说。
江小鱼擦了擦眼泪,嘴硬:“谁哭了?风太大了,沙子迷眼了。”
“桥洞里没有风。”
“那你就是看错了。”
阎王没有拆穿他,但那只好看的手一直伸在他面前,没有收回去。
江小鱼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阎王的手还是凉的,但那种凉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的那种让人害怕的凉了。
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像是夏天井水一样的凉。
阎王把他拉了起来。
江小鱼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撞上了阎王的胸口。
阎王没有后退,而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阎王的胸口是硬的,像是一堵墙,但隔着风衣的布料,江小鱼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第一次送阳间订单?”阎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小鱼点头,把额头抵在阎王的胸口上,没有抬起来。
他现在不想让阎王看到他的脸。
因为他的脸上全是眼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行。
“你心太软,不适合干这行。”阎王说。
江小鱼的声音闷闷的:“谁心软了,是因为辣椒辣眼睛。”
“阳春面里没有辣椒。”
“那就是汤太烫了熏到眼睛了。”
“面已经凉了。”
江小鱼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非要拆穿我吗?”
阎王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江小鱼脸颊上的一滴眼泪。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小鱼愣住了。
阎王的指腹是凉的,蹭在他脸上,带走了那滴眼泪,留下一片微微发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