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害怕鬼。

而是因为，他现在发现，有阎王在身边的时候，那些鬼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因为阎王能保护他。

而是因为阎王在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阎王身上，而不是那些鬼身上。

这个发现让江小鱼有点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拎着外卖箱，跟在阎王身后，走出了阴阳外卖店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金红色。

阎王走在前面，影子——不对，他没有影子——但他走在光里，黑色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内衬。

江小鱼看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昨晚飞在天上的时候，阎王用风衣裹住他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接纳了。

不是被一个人接纳。

是被一个世界接纳。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害怕了。

不是不怕鬼，而是不怕这个世界了。

因为有人——不，有阎王——陪着他。

江小鱼加快脚步，追上了阎王，走在他旁边。

“阎王，”他说。

“嗯。”

“今晚的安神汤，能不能多放一点蜂蜜？”

“为什么？”

“因为我想喝甜的。”

阎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好。”

江小鱼笑了。

他突然觉得，月薪五万、地府编制、死后VIP待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面瘫会给他煮面，会给他熬汤，会在他哭的时候擦掉他的眼泪。

他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丢下他的人。

而他好像，找到了。

至少在这份合同生效期间，阎王不会丢下他。

因为违约金是十年阳寿。

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份，让江小鱼希望自己和甲方永远不要解约的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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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办事处（上）

第二天早上，江小鱼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还是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去店里了，牛奶记得喝。”

江小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他盯着那张纸条约看了十秒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阎王一个不用喝牛奶的阎王，家里为什么会有牛奶？

冰箱里不光有牛奶，还有鸡蛋、青菜、速冻水饺、冰淇淋，甚至还有一盒他最喜欢的那种小蛋糕。

所有东西都是他爱吃的。

江小鱼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他喝完牛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店里。

出门的时候，他在楼道里又看到了对面门上贴着的那张黄色符纸。

这次符纸上的红色符咒变了，之前画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现在变成了一个简体汉字——“镇”。

江小鱼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过身，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从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面。

那双眼睛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陌生人。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到了店里，他看到张小白正坐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屏幕上是一堆他看不懂的代码。

阎王不在。

“阎王呢？”江小鱼问。

张小白头都没抬：“三楼，他的私人办公室，说是有地府的电话会议，让你来了之后等他。”

江小鱼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三楼的铜牌在灯光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阎王专属”——四个字，刻在铜牌上，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锁的形状。

江小鱼收回目光，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外卖APP的文案。

他要写的是APP的开屏宣传语，一共三条，每条不超过十个字。

第一条写的是：“阴间饿了么，送餐到黄泉。”

张小白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太直白了。”

“外卖APP不就是要直白吗？”

“但我们的客户不只是阴间的，还有阳间的活人，”张小白说，“活人看到‘黄泉’两个字，会以为是什么恐怖游戏。”

江小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二条写的是：“生死之外，还有美食。”

张小白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这个不错，但我建议把‘生死之外’改成‘生死之间’。”

“为什么？”

“因为生死之外的意思是人死了才有，生死之间是活着和死了都有，我们服务的范围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