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鬼魂——不对，一个鬼——对文案的理解这么专业。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张小白的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产品经理。”

江小鱼瞬间懂了。

怪不得他死了三年了还在做产品，这是职业病，死了都改不了。

两人正在讨论第三条宣传语的时候，阎王从三楼下楼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很厚，目测至少有五六十页纸。

“开会，”阎王把文件夹放在江小鱼的桌上，“这是外卖店的运营手册，你今天看完。”

江小鱼翻开文件夹，密密麻麻全是字，而且都是那种古文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看不懂。”

“我忘了，”阎王把文件夹拿回去，“明天让张小白翻译成简体中文。”

张小白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是技术顾问，不是翻译。”

阎王看了他一眼，张小白立刻闭嘴了。

“还有一件事，”阎王说，“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住在你家。”

江小鱼愣住了：“你之前不是已经住了吗？”

“之前是临时借住，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房子被征用为阴阳外卖店的办事处。”

“什么叫征用？那是我的房子！我租的！”

“合同第十三条，甲方有权根据需要征用乙方的住所作为办公场所。”

江小鱼翻开合同——虽然他一个字都看不懂——指着那一页说：“这上面写的根本不是这意思！”

阎王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江小鱼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

这份合同上面写的东西，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全是阎王在翻译给他听。

万一阎王翻译的根本不是原文的意思呢？

万一他签的不是什么劳动合同，而是卖身契呢？

不对，他签的好像本来就是卖身契。

“我可以拒绝吗？”江小鱼问。

“可以，违约金十年阳寿。”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把合同合上，放到一边。

“行吧，”他说，“办事处就办事处，但你要遵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在我家烧纸钱。”

“可以。”

“第二，不能半夜在我家开会，我要睡觉。”

“可以。”

“第三，不能用我的牙刷。”

阎王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用你的牙刷？”

“我哪知道，万一你觉得我的牙刷比你的好呢？”

阎王的嘴角又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然后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说完了？”阎王问。

“还有最后一条，”江小鱼说，“你不能随便进我房间。”

----------------------------------------

第18章 办事处（下）

阎王沉默了一秒。

“合同里写了，甲方有权进入乙方的——”

“把合同给我，”江小鱼伸出手，“我要找地府的律师看看。”

“地府没有律师。”

“那找天庭的。”

“天庭的律师更贵。”

“那你到底让不让我看合同？”

阎王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份合同，递给他。

“你留着，”阎王说，“什么时候找到能翻译的人，什么时候看。”

江小鱼接过合同，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他不知道阎王为什么突然这么爽快。

但他隐隐觉得，这份合同上面写的东西，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不对，两个人一个鬼——在殡仪馆改造的厨房里吃饭。

张小白吃不了，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江小鱼和阎王吃，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

“你想吃吗？”江小鱼问。

张小白摇了摇头：“我吃不了，但我可以闻闻味道。”

江小鱼把一碗米饭端到张小白面前。

张小白低下头，凑近碗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香，”他说，“和生前一个味儿。”

江小鱼看着他的样子，鼻子又有点酸了。

但他忍住了，因为阎王在旁边看着他。

他知道阎王一定会说“你又哭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由殡仪馆改造的外卖店里，人和鬼之间的距离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远。

他们只是活着的和死了的，不是两个世界的人。

阎王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一下江小鱼。

江小鱼注意到，阎王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不多不少，筷子用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