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阎王说得对。

鬼看到活人，确实更有亲切感。

不是因为活人比鬼厉害，而是因为活人代表了他们还活着的那个世界。

那个有阳光、有风、有温度的世界。

晚上，江小鱼坐在沙发上，翻着今天的订单记录。

判官点了三杯美式，备注写的是“续命用的，今晚要加班到天亮”。

孟婆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备注写的是“今天熬了三百锅孟婆汤，手都是酸的，需要甜食续命”。

牛头马面点了一份全家桶炸鸡，备注写的是“今天抓的鬼跑了，心情不好，需要垃圾食品安慰”。

黑白无常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备注写的是“白无常生日，黑无常请客，备注：白无常说不要香菜，黑无常说多加辣”。

江小鱼看着这些备注，忍不住笑了。

地府公务员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他们都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只知道工作的机器。

但他们也会加班，也会手酸，也会心情不好，也会过生日。

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死了而已。

“阎王，”江小鱼说。

阎王从厨房里探出头：“嗯。”

“判官平时很忙吗？”

“很忙，”阎王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地府每天的死亡名额是有指标的，他要根据生死簿分配名额，还要审核每一份死亡报告，还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比如？”

“比如有人本来该死但没死，有人本来不该死但死了，有人死了之后不想投胎，有人投胎的时候插队，有人在地府闹事。”

江小鱼听完，觉得判官这个工作比他的外卖店代言人难做多了。

至少他不用每天面对几千份死亡报告。

“那孟婆呢？”

“孟婆更忙，”阎王把汤放在江小鱼面前，“她每天要熬几百锅孟婆汤，每一锅的配方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的遗忘需求不同。”

“遗忘还有需求？”

“当然有，”阎王坐下来，“有人想忘记全部，有人只想忘记一部分，有人想保留某些记忆但忘记其他的，有人不想忘记但必须忘记。”

江小鱼端起汤喝了一口，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

“那牛头马面呢？”

“牛头负责抓鬼，马面负责押送，”阎王说，“他们是最一线的员工，直接面对鬼魂，工作强度最大，所以他们的炸鸡订单最多。”

江小鱼突然觉得，地府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地府是一个和人间一样的地方。

有辛苦，有忙碌，有加班，有抱怨，也有炸鸡。

有判官在深夜加班时喝的美式，有孟婆熬汤熬到手酸时点的奶茶，有牛头马面抓到鬼后犒劳自己的全家桶。

有黑无常在白无常生日时请的双人套餐。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带有人间烟火气的瞬间，让地府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充满恐怖和绝望的地方。

而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和人间一样的地方。

“阎王，”江小鱼说。

“嗯。”

“谢谢你让我做这份工作。”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用谢，”阎王说，“你是我的员工。”

“又是员工？”

“嗯，员工。”

江小鱼笑了，端着碗，把安神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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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草莓蛋糕 （上）

阴阳外卖APP上线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江小鱼接到了一个让他印象最深的订单。

客户是一个女鬼，地址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菜品是草莓蛋糕，一个六寸的，上面铺满了新鲜草莓，奶油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很甜。

备注只有一句话：“初恋的味道。”

江小鱼看着那五个字，想了很久，想不出这五个字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他把订单给阎王看，阎王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你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是女的，我去她会紧张，”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女鬼看到阎王，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是逃跑，第三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跑不掉了。”

江小鱼觉得这个理由有点道理，但还是很奇怪。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怕我？我也是陌生人。”

“你是活的，”阎王说，“活的比死的有亲和力。”

江小鱼没再问了，因为他知道阎王一旦决定的事，他问再多也没用。

他骑上那辆银色的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箱子里放着那个草莓蛋糕，慢悠悠地往城北骑去。

城北的老旧小区在一片居民区的深处，路很窄，两边停满了车，电动车勉强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