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6)
那是闭关深处的记忆。
安静。
漫长。
外界所有声音都隔绝在池水之外。
可就在某一夜,净灵池外似乎真的响过一声极轻的裂响。
不是水声。
不是神息自然波动。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外阵,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心口。
白烬眉心微蹙。
寒玉榻上,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继续往下沉。
记忆里,那一下之后,同心印曾经亮过。
很微弱。
金色的一半先亮。
像司晏的气息远远掠过。
白烬当时在闭关深处,意识混沌,只以为自己又梦见了司晏。
梦里,司晏站在神河边,金发被灯火照得冷而亮。
白烬想去拉他的袖子。
可是手伸出去,却碰到了一片月白色的雾。
那雾不是司晏的神息。
太冷。
太静。
带着淡淡冷檀香。
白烬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指尖冰凉。
冷檀香。
那一瞬,他记起来了。
百年前净灵池深处,他的同心印确实被什么东西碰过。
不是司晏。
是月白色的封禁神纹。
白烬的心跳骤然快起来。
含曜。
这个名字几乎要从唇间落出,却被他硬生生压住。
不能贸然说。
不能没有证据就说。
司晏说过,审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越过证据。
他不能因为记忆里一点冷檀香,就指认含曜。
可是他终于有了方向。
白烬低头,呼吸一点点平复。
若百年前同心印被封禁神纹碰过,那么净灵池闭关阵中,也许还残留着那一瞬的反照。
净灵池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特性。
它会记住净灵神魂在池中受惊时的第一道反应。
不是记录案卷。
不是神讯。
而是池底一圈极细的“惊魂水纹”。
那水纹只有净灵神自己能看见。
也只有净灵神自己的白羽,能引出来。
白烬抬眼,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白羽。
白羽被柔金护纹托着,锁羽阵仍在。
神力被封,白羽也失了光。
可羽骨还在。
羽脉还在。
哪怕没有神力,一片本命白羽,也能引动净灵池旧水纹。
只要他能出去。
白烬慢慢握紧手指。
出去。
这两个字在心底浮起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要离开白塔?
司晏让他留在这里。
司晏说会查清真凶。
司晏说等他。
可司晏查到现在,所有旧案还在压下来。
律神殿要夺审。
神庭要避嫌。
含曜能自由进出白塔,封禁神殿能转录他的神讯。
如果他继续等下去,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封神讯会被改成什么样。
他不是要逃。
他只是要去净灵池。
看一眼池底旧水纹。
取到证据,再回来。
白烬闭了闭眼。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抬手,碰了碰眉心的审判封印。
“司晏。”
他很轻地说:
“我不是不信你。”
“我只是……也想救我自己一次。”
话音落下,白塔里一片死寂。
仿佛连清魂灯都暗了一瞬。
白烬站起身。
封印压得他神脉发冷,刚一动,身体便有些晃。
他扶住寒玉榻,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走到塔壁前。
白塔共有九重阵。
最外层,是审判护命阵。
第二层,是封禁复核阵。
第三层,是锁神纹。
第四层,是白塔原本的囚神阵。
后面几层,他看不见。
若是从前的白烬,或许一眼也看不懂。
可这几日,他被这些阵法困着,看着司晏改过锁羽阵,看着含曜复核封禁纹,看着律神殿录言神纹一圈一圈亮起。
困久了,反而熟悉。
司晏的审判护命阵不会伤他。
它们是护他的。
只要他不强冲,就不会触发杀阵。
封禁复核阵来自含曜。
月白神纹如霜,覆盖在审判阵外。
它看似最安静,却是最危险的一层。
白烬低头,看向榻边的清魂灯。
含曜送来的灯。
清魂灯能安魂,也能与封禁神纹同源相应。
这几日,它的灯光能让塔外声音隐约传进来。
那说明它与白塔封禁阵之间,有一条极细的通路。
白烬慢慢走过去,将清魂灯捧起。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睛苍白而清亮。
他没有神力。
可清魂灯本身有封禁神息。
只要以它短暂牵引封禁阵,让阵纹误以为含曜正在复核,便可能打开一瞬缝隙。
一瞬就够。
白烬把清魂灯放到塔壁下,指尖按住灯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