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8)
白烬抬眼望向远处。
净灵宫方向隔着漫天雪雾,只剩一线极浅的白光。
很远。
远到从前他展翼片刻便能到的地方,如今却像隔了半个九重天。
他扶住雪阶旁的玉栏,喘息了片刻。
眉心的审判封印在发烫。
不是司晏在伤他。
是封印察觉到他离开白塔,本能地压制他的神脉。
白烬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低头,轻轻按住心口的护符。
那枚护符烫得厉害。
司晏一定知道了。
白烬闭了闭眼。
“司晏。”
他声音很轻,散在雪里。
“别生气。”
他知道司晏一定会生气。
气他擅自离塔。
气他伤了白羽。
气他明明神力被封,还敢一个人往净灵池去。
可如果司晏抓住他,把他带回白塔,又会怎样?
律神殿会说,白烬试图逃离待审之地。
神庭会说,白烬果然心虚。
司晏会被逼得更狠。
所以他必须比司晏先一步拿到证据。
白烬抬手,用力擦掉唇边一点血迹,继续往前走。
白塔下方的雪阶很长。
两侧是森冷的神柱,柱上刻着旧日囚神纹。那些纹路感应到他离塔,时不时亮起一点冷光,像要将他重新压回塔中。
白烬避不开,只能硬撑着走。
每一道神纹从身侧亮起,他眉心封印便更烫一分。
到雪阶尽头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身后传来神将追来的脚步声。
“白烬神君,请留步!”
白烬没有停。
他转入一条偏僻的云廊。
这条路通往净灵宫侧门。
从前他嫌这条路太绕,从不走。
他更喜欢从神河上飞过,白羽掠过灯光,远远看见司晏站在审判殿外,便笑着喊他的名字。
现在他不敢走正道。
也飞不起来。
白烬脚步踉跄,扶着云廊往前。
廊外风雪漫天,远处神庭钟声已经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白塔异动的警钟。
白烬听得心口发紧。
很快,整个神庭都会知道他离开白塔。
他必须快一点。
云廊尽头,有一道封禁侧门。
这道门平日只供净灵宫神侍出入,阵纹不重,却需要净灵神息开启。
白烬站在门前,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他现在没有神力。
打不开。
他伸手按在门上,指尖冰冷。
“开。”
没有反应。
白烬咬住唇,又试了一次。
“开。”
眉心封印猛地一烫,痛意从神脉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门上的净灵纹只是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不够。
他调不出净灵神力。
白烬靠在门边,呼吸发颤。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再过片刻,守塔神将就会追上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白羽。
白羽虽被封,却仍是他的本命神翼。
羽中残留着最深的一点净灵本源。
白烬闭了闭眼,伸手拔下一根羽尖的小羽。
疼。
白羽被拔下的一瞬,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那不是含曜日后折羽那种惨烈的痛。
却已经足够让如今神力被封的他脸色发青。
小小一片白羽落在他掌心,光泽黯淡,却仍有一点极细微的白光。
白烬将白羽贴在门纹上。
“开。”
这一次,门纹终于亮了。
净灵旧阵像认出了自己的主人,缓缓开出一线缝隙。
白烬眼底亮起一点光。
他刚要迈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白烬神君!”
守塔神将追到了。
白烬回头。
那神将停在云廊尽头,不敢贸然上前,脸上满是焦急。
“神君,您不能离开白塔。”
白烬握着那片染血白羽,声音很轻:
“我不是逃。”
神将怔了一下。
白烬道:
“我要去净灵池,找证据。”
神将皱眉:
“神君若要证据,可等审判神君来查。”
白烬摇头。
“等不了了。”
神将立刻道:
“神君,您若现在离开,神庭会认定您叛逃。”
“我知道。”
白烬看着他,眼睛很红,却很清醒。
“所以你们可以追我。”
“可以记录我破塔。”
“可以说我擅离。”
“但不要说我叛逃。”
神将喉间一堵。
他跟在司晏身边多年,知道白烬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白烬来审判殿,总是笑着给守门神将塞净灵果。
他不像会叛逃的人。
更不像会害沉越神将的人。
可现在神庭所有证据都在往他身上压。
白烬神力被封,白羽染血,深夜破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