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14)
脚踝也多了两道细细的月白锁纹。
锁纹没有粗暴地勒进皮肉,却压得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要他稍稍动一下,眉心司晏落下的审判封印便会被牵动,痛意从神脉深处一寸寸漫开。
白烬咬住唇,没有出声。
他不能叫。
叫也没用。
神寝里布着禁声阵。
他方才昏迷前已经试过了,声音落出去不到半寸,便会被月白神纹吞尽。
他抬头,看向层层雪帘外。
那里隐约有外殿的灯影。
近得仿佛只要推开几重帘,便能出去。
可那几重帘之外,是无尘殿。
是含曜的神宫。
也是司晏从前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白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含曜没有把他带到神庭之外。
没有带去魔域,也没有藏进什么无人知晓的禁地。
他把他藏在了自己的寝殿深处。
藏在司晏最不会怀疑的地方。
因为司晏信他。
白烬忽然觉得这比白塔更冷。
白塔至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被关着。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外殿清贵无尘,神香袅袅,雪帘干净得像九重天最不染尘的地方。
而他被锁在深处。
像一件被神明藏起来的罪证。
白烬低头,想去碰心口的审判护符。
手腕刚动,神链便轻轻一紧。
他疼得脸色发白。
可他仍旧一点点挪过去,指尖终于碰到衣襟内的护符。
护符还在。
只是金光被月白封禁纹压得极弱。
白烬用尽力气,轻轻扣了一下。
护符没有亮。
他又扣第二下。
仍旧没有。
第三下落下时,护符深处像是有一点金光挣扎着亮起,却很快被雪白封禁吞掉。
白烬眼眶骤然红了。
“司晏……”
声音刚出口,便被禁声阵无声吞没。
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他死死攥住护符,指尖发白。
司晏不会知道。
司晏会看见什么?
看见他破白塔。
看见他去了净灵池。
看见他的气息离开神庭。
看见他“叛逃”。
白烬呼吸一颤。
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逃。
他只是想找证据。
他找到了。
百年前净灵池外的月白神纹,确实是含曜。
可水纹散了。
白羽落了。
证据没了。
而他也被关在了这里。
白烬闭上眼,眼泪顺着眼尾滑下。
从白塔到无尘神寝,原来只需要一场被设计好的风雪。
他以为自己终于挣开了一点命运的缝。
可那条缝后面,早已有人张着网等他。
雪帘外,脚步声轻轻响起。
白烬猛地睁眼。
含曜掀开最后一重帘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更柔软的月白寝衣,黑发未束,披落在肩后。没有神尊仪仗,也没有封禁神殿的威严,眉眼却比外头见他时更幽深。
他手里端着药。
白烬看见他,眼底只剩冷意。
“滚。”
这个字仍旧没能传出去。
禁声阵吞掉了大半声音,只留下极轻的气息。
含曜却像听见了。
他笑了一下。
“还这么有精神。”
白烬盯着他,声音被阵法压得破碎:
“司晏会找到我。”
含曜走到榻边,将药盏放下。
“他会找。”
他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现在应该已经封了净灵池,查你的残息,查白塔破阵,查你出神庭的痕迹。”
“他会查很多地方。”
“唯独不会立刻来这里。”
白烬手指一点点收紧。
含曜俯身,看着他苍白的脸。
“因为我是他的好友。”
“也是这些日子里,一直替他稳住神庭的人。”
“他怀疑谁,都不能先怀疑我。”
白烬眼眶通红。
“他已经怀疑你了。”
含曜眸色微微一顿。
随即低低笑了。
“是啊。”
“司晏那么聪明,怎么会一点都不疑?”
他伸手,轻轻拨开白烬脸侧凌乱的白发。
白烬偏头躲开。
神链却让他躲不了太远。
含曜的指尖最终仍触到了他的发尾。
白烬厌恶得浑身发抖。
含曜却像在欣赏他这份厌恶。
“可怀疑不是证据。”
他说。
“司晏自己最懂这一点。”
白烬心口猛地一疼。
怀疑不是证据。
这句话,他听司晏说过。
从前他觉得这句话很稳。
如今却成了含曜困住他的网。
司晏太相信证据。
所以只要含曜把所有证据擦干净,司晏便不能立刻杀进无尘殿。
含曜低声道:
“白烬,你看。”
“你爱上的那个人,最锋利的地方,也会变成救不了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