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19)
白烬声音被禁声阵压碎:
“是你害他。”
含曜温声道:
“可在神庭眼里,是你害他。”
这句话像冷刀刺入骨缝。
白烬眼前一阵发黑。
含曜慢慢抬手,指尖从水镜上掠过。
镜中画面一转。
审判殿外,众神低声议论。
“司晏神君果然还是偏白烬。”
“破塔离庭,残讯断情,这都不定叛?”
“再这么下去,审判权迟早要交出去。”
“净灵神若真无罪,为何不回来?”
“白烬若还有半分顾念司晏,便不该让他如此难做。”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发白。
含曜垂眸看他。
“听见了吗?”
“他们说,你让他难做。”
白烬闭上眼。
眼泪从眼尾落下。
他不想听。
可含曜偏要让他听。
那些声音像雪,像刀,像一层一层压下来的神庭判词。
他想告诉司晏,不要再护我了。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再护下去,司晏也会被拖下去。
可他说不出去。
他连一句“我在含曜这里”都传不出去。
含曜低声道:
“你现在是不是终于明白。”
“离他越近。”
“越会害他。”
白烬猛地睁眼。
“不。”
他无声说。
“不是。”
含曜没有继续。
他知道,种子已经落下。
白烬现在还会反驳。
可很快,当司晏一次又一次因为他被削权、被围审、被逼退,白烬会开始信。
信自己是司晏的劫。
信只要自己存在,司晏便永远无法回到那个冷静公正的审判神君。
那时,才最好折断。
无尘殿外,审判殿神将终于到了。
搜宫令压下。
含曜走出内殿前,低头看了一眼白烬。
“安静些。”
他抬手,禁声阵又亮了一层。
“司晏的人来了。”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的人?
那是不是司晏也会来?
他拼命挣扎。
神链骤然收紧,锁得他腕骨生疼。
雪帘一层层垂下。
白烬被困在最深处,只能看见帘外一点模糊光影。
外殿传来审判神将的声音。
“奉审判神君令,搜查诸神宫。”
含曜的声音温和响起:
“无尘殿自然配合。”
白烬整个人僵住。
他们来了。
司晏的人就在外面。
只隔着几重雪帘。
只隔着含曜的禁声阵。
白烬拼命张口。
“我在这里!”
声音被吞掉。
“司晏!”
仍旧没有。
“救我……”
没有人听见。
雪帘外,审判神将查过外殿、偏殿、藏卷阁、封禁室。
一切干净。
无尘殿无尘。
连冷檀香都压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净灵神血的味道。
神将走到寝殿外时,停住。
“含曜神尊,内殿也需查验。”
含曜温声道:
“自然。”
白烬眼底骤然亮起。
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向雪帘方向爬去。
神链拖过玉榻,发出极轻的响声。
可禁声阵吞掉了那声响。
他的指尖刚碰到第一重雪帘,月白封禁纹便猛地亮起,将他狠狠压回榻边。
白烬疼得眼前发黑。
雪帘外,含曜亲自掀开了外层内殿。
审判神将踏入。
他们看见的是一间清冷干净的神寝。
玉榻整齐。
冷檀香静燃。
雪帘之后,是一面封禁玉壁。
真正囚着白烬的那一层内殿,被含曜以神寝镜阵折入了另一重空间。
近在咫尺。
却隔世无声。
神将看了一圈,低声道:
“无异常。”
白烬伏在地上,眼泪不断落下。
他听见了。
无异常。
他就在这里。
满身神链,白羽染血,神力尽封,被困在含曜神寝最深处。
可是外面说,无异常。
含曜声音温和:
“还要再查吗?”
神将道:
“职责所在,还请神尊见谅。”
“无妨。”
脚步声渐远。
雪帘慢慢落下。
白烬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含曜重新走进来时,白烬还伏在地上。
白发散乱,白羽无力垂着,手腕被神链磨出红痕,眼泪洇湿了玉阶。
含曜弯腰,把他抱回榻上。
白烬厌恶地挣扎,却已经没有力气。
含曜低声道:
“你看。”
“他的人来过了。”
“可他们没有找到你。”
白烬眼神空了空。
含曜替他理好白发,动作温柔而病态。
“从今日起,神庭会说你叛逃。”
“司晏会说他不信。”
“然后他会一遍一遍找你。”
“而你会一遍一遍听见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