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21)
“你流血的时候,比白塔里更像活着。”
白烬眼底涌出怒意。
“疯子。”
含曜笑了。
“也许吧。”
他将染血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擦净,像在擦一件极珍贵的器物,又像在收藏一场终于落到掌心的梦。
白烬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
含曜不是单纯想杀他。
也不是单纯想毁他。
他在享受这种过程。
享受他被困住,被迫吞药,被迫低头,被迫在司晏找不到的地方一点点失去力气。
白烬忽然觉得,比神力被封更可怕的,是含曜看他的眼神。
像看一个终于被关进笼里的神。
含曜起身,抬手让神侍清理碎瓷。
白烬低头,看见一片碎瓷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趁神侍低头收拾时,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想把那片碎瓷藏进袖中。
可含曜像早就看穿了。
“别动。”
月白神链骤然一紧。
白烬指尖被迫停住。
含曜走回来,弯腰捡起那片碎瓷。
瓷片边缘锋利,沾着一点血。
他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忽然道:
“想留着割开神链?”
白烬不说话。
含曜温声道:“割不开。”
他把碎瓷递到白烬眼前。
“这是无尘殿的玉瓷,连凡铁都不如。”
说完,他掌心一收。
碎瓷化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白烬眼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含曜看见了。
那点微弱的希望被他亲手碾碎,比让白烬哭更让他满足。
他低声道:
“别做无用的事。”
白烬抬头,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只要我活着,就不是无用。”
含曜眸色深了。
“你还想等司晏?”
“不是等。”
白烬盯着他。
“是信。”
含曜终于沉默。
神寝里冷檀香浮动,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含曜笑了一下。
“那就信吧。”
他弯下身,靠近白烬耳侧。
“我倒想看看,等他一次次来这里,又一次次走掉,你还能信多久。”
白烬瞳孔轻颤。
含曜抬手,水镜浮起。
镜中,是无尘殿外殿。
审判殿的神将已经离开。
可司晏还没有来。
白烬看着空荡荡的外殿,眼底刚升起的光又慢慢黯下去。
含曜轻声道:
“他现在很忙。”
“忙着替你压叛逃之名。”
“忙着查神门残息。”
“忙着保住审判权。”
“忙到连来无尘殿亲自搜一次,都要想清楚后果。”
白烬闭上眼。
“他会来的。”
含曜道:“当然。”
“他一定会来。”
“只是到那时,你会发现,他离你很近。”
“近到你能听见他的脚步。”
“可他还是救不了你。”
白烬睁开眼,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恐惧。
不是怕含曜。
是怕含曜说的画面成真。
怕司晏真的来过。
怕自己就在帘后。
怕自己喊不出声。
怕司晏离开。
含曜看着那一丝恐惧,唇边笑意温柔而病态。
“别怕。”
他说。
“很快,你就会听见第一次。”
同一时刻,审判殿中。
司晏将神门残讯反复验了三遍。
每一遍,结论都一样。
净灵残息出神庭。
残息源于白烬血羽。
残讯声音无破绽。
可司晏仍旧不信。
“再验。”
神将低声道:“神君,已验三遍。”
司晏抬眼。
神将立刻低头:“属下这就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通报。
“含曜神尊到。”
司晏眸色一冷。
含曜从殿外走入,身上仍带着无尘殿冷檀香。
淡淡的。
极干净。
可司晏却在那一瞬皱了一下眉。
冷檀香里,似乎有一点很淡的苦药味。
还有……
血。
极轻。
轻到几乎不可察觉。
司晏抬眼看他。
含曜神色平静:“你看起来很久没休息了。”
司晏没有接这句。
“你来做什么?”
含曜垂眸,看向案上的神门残讯。
“律神殿要开第二次公议。”
司晏冷声:“让他们开。”
“他们这次要的不只是定白烬叛逃。”
含曜声音沉下。
“他们要你交出审判权。”
殿中一静。
司晏指尖压在案上。
含曜道:
“司晏,我知道你不信他走。”
“我也知道你想查。”
“但你若现在继续强压诸殿,只会让他们更快夺权。”
司晏看着他。
含曜低声道:
“你该去无尘殿。”
司晏眼神骤冷。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