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41)
审判殿里静了下来。
含曜这些话,说得太漂亮。
每一句都像为司晏着想。
若没有那些被截断的神讯,若没有净灵池里被抹去的水纹,若没有无尘殿旧镜上一瞬的白羽反应,司晏或许也会觉得,含曜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旁观者。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司晏抬手,将那枚假讯玉推到含曜面前。
“这道神讯里,有白羽血息。”
含曜垂眼。
“我验过。”
“那你为何不说?”
“因为白羽血息,不能证明白烬在九重天。”
含曜抬头看他。
“他离开白塔时,本就受了伤。”
“若他真以本命白羽为引离开神庭,残讯中带白羽血息,并不奇怪。”
司晏看着他。
“你替假讯解释得很熟。”
含曜眸色微微一顿。
很快又恢复平静。
“司晏,我不是替假讯解释。”
“我是提醒你,神庭会如何解释。”
“你能想到的疑点,他们也会想到反驳。”
“你若没有铁证,只会一次次把自己推向更不利的位置。”
司晏没有再说话。
含曜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别找了。”
这三个字落下时,殿中神火忽然轻轻一颤。
司晏缓缓抬眸。
含曜看着他,神情沉静而悲悯。
“至少现在,别再这样找。”
“你可以先稳住神庭,保住审判权,等风声过去,再查。”
“白烬若还活着,总会留下更多线索。”
“若他真的……”
含曜顿住,像不忍说下去。
司晏眼底神火骤然一沉。
“继续。”
含曜沉默片刻,轻声道:
“若他真的不想回来,你也该给自己留一条路。”
审判殿的温度一下冷到极致。
守殿神将纷纷低头,不敢听下去。
司晏一步步走下高阶。
他走得很慢。
玄金神袍掠过冷玉地面,金发被神火照得锋利。
“含曜。”
他停在含曜面前。
“你今日来,是劝我保住审判权。”
“还是劝我放弃白烬?”
含曜没有退。
“我是劝你别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愿回头的人,毁掉自己。”
话音刚落,司晏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含曜的衣襟。
神火骤燃。
含曜被逼得后退半步,背抵在殿柱上。
月白外袍被审判神火掠出一道焦痕。
他没有反抗,只看着司晏。
“你动怒了。”
司晏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本君在问你。”
“白烬在哪里?”
含曜眼底像有一瞬极深的暗色浮过。
可他很快垂下眼,声音仍旧平稳:
“我不知道。”
司晏扣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含曜轻声道:
“若我知道,我会告诉你。”
司晏看着他。
“你不会。”
含曜终于抬眸。
两人的视线在神火与冷檀香之间相撞。
含曜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司晏。”
“你如今连我都不信了。”
司晏松开手。
含曜衣襟被神火烧出一道暗痕,他却只是慢慢理了理衣领。
“好。”
他道。
“你若一定要查,我不拦。”
“可我提醒你一句。”
司晏没有看他。
含曜轻声道:
“天衡钟一响,你便不再是唯一能替白烬压案的人。”
“到时候,不是你找不找白烬。”
“是你连查他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转身离开审判殿。
殿门开启,风雪卷入。
含曜踏入雪中时,眉眼仍旧温雅。
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司晏没有放弃。
不但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接近真正的阵心。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进度。
他需要更狠的一刀。
让司晏不得不退。
让白烬不得不听见。
无尘殿深处。
白烬从水镜里看完了这场对话。
含曜让他看。
没有遮掩。
甚至故意把每一个字都送进神寝里。
别找了。
别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愿回头的人,毁掉自己。
白烬靠在玉榻边,手里还握着断羽留下的羽灰。
他的喉咙仍旧疼,听见含曜那句话时,指尖无声收紧。
司晏没有信。
司晏甚至差点动手。
可含曜最后那句话,仍像一根冷针刺进白烬心口。
天衡钟。
夺审。
查案资格。
若司晏再这样查下去,真的会被神庭压下去。
到那时候,谁还能替他翻案?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神链。
含曜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让他知道,司晏在外面被逼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