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51)
那片羽曾经很漂亮。
柔白,净透,羽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如今神力被封,它失了光,却仍旧干净得刺眼。
含曜用指腹轻轻抚过羽脉。
“那我便看看。”
“少了一片羽,他还认不认得出你。”
白烬瞳孔一缩。
“含曜。”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终于压不住的颤。
“你若折它,我会记一辈子。”
含曜垂眸看他。
“那就记。”
下一刻,他指尖用力。
白烬身后的白羽猛地一颤。
不是普通拔羽。
那是神羽。
连着羽脉,连着净灵本源,连着白烬作为神明的神体灵性。
第一片神羽被硬生生撕离羽根时,白烬眼前几乎骤然一黑。
剧痛从背后贯穿到心口,像有什么从他身体里活生生剜走。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碎的痛音。
“唔……”
禁声神阵吞掉了那声痛呼。
可含曜听得见。
也只有含曜听得见。
他看着白烬疼到指节发白,看着他的白羽在阵纹里发颤,看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被痛意逼出水光。
第一片神羽,终于落在他掌中。
雪白的羽根处,凝着一点净灵神血。
那血不艳,反而透着一种极淡的白金色,像被碾碎的晨光。
白烬缓缓垂下头,额前白发遮住眼睛。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含曜低声道:
“疼吗?”
白烬没有回答。
含曜走到他面前,捏着那片白羽,慢慢抬起他的下颌。
白烬被迫抬头。
眼尾红得厉害,唇色却白。
含曜看着他,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自己留下裂痕的神物。
“还等他吗?”
白烬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等。”
含曜的指尖一顿。
白烬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雪地里的一点火。
“你折一片,我等。”
“折十片,我也等。”
“你若把它们全折了,我便拖着没有羽的身体等。”
含曜脸色一点点冷下。
白烬眼中有泪,却没有退:
“只要我还活着。”
“我就等他。”
这一刻,含曜忽然明白,他折下的不是白烬的低头。
是白烬更深的执念。
他越疼,越把司晏记得清楚。
越被毁,越分得清毁他的人是谁。
含曜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落在神寝里,却冷得像碎冰。
“好。”
“那便拿你的羽,替我做一座更牢的阵。”
他松开白烬,转身走向神寝中央。
那里早已布好一座月白阵台。
阵台不大,却刻满了极细的封禁神纹。
白烬抬头看去,脸色微变。
这阵他认得一半。
不是普通藏息阵。
而是一座以净灵本源为引、反向遮蔽净灵气息的禁神阵。
含曜要用他的羽,炼成遮住他的牢。
白烬撑着榻沿想站起来。
神链猛地一紧,将他重新拖回原处。
羽根处的伤被牵动,他疼得呼吸一乱,眼前几乎发白。
含曜将那片神羽放入阵台中央。
“你以白羽给司晏留痕。”
“那我便用白羽把这些痕迹封死。”
月白火焰从阵台下升起。
没有灼热。
只有冷。
极致的冷。
那片白羽在火中轻轻颤动,羽脉里的净灵神血被一点点抽出,化作细微白光,融入阵纹。
白烬看着那一幕,心口像被一道道细针穿过。
那不是单纯的羽。
是他的本命神羽。
每一缕被炼化的白光,都像从他神魂里抽走一分。
他脸色越来越白,却仍死死盯着那片羽。
含曜背对着他,声音平静:
“从今日起,旧镜阵会更稳。”
“你的护符再亮,也传不出去。”
“你的白羽再留痕,也会先被此阵吞掉。”
“司晏若再来,他只会看见更干净的无尘殿。”
白烬指尖一点点嵌进掌心。
含曜回头看他。
“你看,这才是代价。”
“你每往他那里走一步,我便让你离他更远一步。”
白烬嗓音沙哑:
“你困不住真相。”
“真相?”
含曜笑了笑。
“真相若有用,你现在为何还在这里?”
白烬没有答。
含曜重新看向阵台。
那片白羽终于在月白火焰里化尽。
最后一点白光被封禁神纹吞没,整座神寝轻轻一震。
雪帘无风而动。
旧镜壁上所有细微裂纹,都在这一刻被月白光抹平。
白烬感觉到自己与外界之间,又多了一层隔绝。
像本就压在身上的雪,又厚了一寸。
含曜走回他身前,掌心里只剩一点白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