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57)
白烬浑身一颤。
他慢慢攥紧那片雪帘。
喉间没有声音。
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冷玉地上。
含曜俯身,将他的手指从帘边一根一根掰开。
“别急。”
“他还会回来。”
“你也还会再等。”
白烬闭上眼。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含曜说的不是威胁。
他真的只需要拖。
拖到每一次差一点。
拖到司晏每一次不得不走。
拖到白烬连希望都开始害怕。
雪帘落回原处。
外殿脚步远去。
无尘殿重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白烬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神火余温,短暂地暖过,又很快被冷檀香吞没。
----------------------------------------
第56章 一步不至
白烬的指尖还停在雪帘边缘。
那一点神火余温,已经快散尽了。
方才司晏站过的地方,如今只剩冷檀香与月白灯影。外殿的脚步声远去,一声一声,像踩在白烬心口。
他没有立刻松手。
指尖攥着雪帘,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只差一步。
不。
连一步都不到。
他已经碰到了帘。
已经摸到司晏离开时留下的余温。
若神庭急报晚来半刻,若司晏再多停一瞬,若含曜没有挡在中间,若他还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能告诉司晏。
我在这里。
我从未离开。
白烬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没有声音。
无尘殿深处的阵法仍旧吞掉一切。
含曜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他抓住雪帘的手。
那只手很白,腕骨上锁痕未愈,血迹被冷檀香压得极淡。
含曜没有立刻把他拖回去。
他像是在欣赏这一瞬。
欣赏白烬终于抓住了一点希望,却又眼睁睁看它从指缝里散掉。
“疼吗?”
含曜问。
白烬没有回头。
含曜缓步走近,声音低而温和:
“这一次他是真的来找你。”
白烬肩膀轻轻一颤。
含曜继续道:
“他也是真的只差一点就破开旧镜。”
“可是白烬,他还是走了。”
白烬攥着雪帘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他是为了保住审判权。”
含曜轻轻笑了。
“你总能替他找到理由。”
白烬终于回头看他。
眼尾红得厉害,眼里却没有含曜想看的彻底崩溃。
“那不是理由。”
“是事实。”
含曜眸色微暗。
白烬一字一句:
“他若不去,白烬案会落到律神殿手里。”
“他会失去查我的资格。”
“他不是不救我。”
“他是还不能。”
含曜垂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白烬太清醒了。
清醒得让每一场误会都不能彻底落下。
可无妨。
人可以清醒一次,两次。
却未必能在一次又一次错过里永远清醒。
含曜俯身,握住白烬的手腕。
白烬本能挣了一下,神链随之亮起。
含曜没有用力,只一根一根掰开他攥住雪帘的手指。
“别抓了。”
“他已经走远了。”
白烬的指尖被迫离开雪帘。
那点余温也彻底消失。
他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含曜将他拖回玉榻边。
神链重新扣紧。
第一片神羽缺失的地方仍旧发冷,像有风一直灌进去。白烬靠在榻边,脸色比方才更白,却没有再挣扎。
含曜抬手,水镜浮起。
“想看吗?”
白烬抬眼。
镜中,司晏已经回到审判殿。
天衡钟悬在殿外,钟身如黑玉,九道神纹绕着钟腹缓缓流动。
律神殿诸神立在阶下,面色冷硬。
“审判神君迟到半刻。”律神长老冷声道,“若非含曜神尊及时传讯,今日天衡钟已经敲响。”
司晏站在殿中,玄金神袍上还沾着无尘殿的冷雪。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迟来。
只淡声道:
“钟未响,案未移。”
律神长老怒极:
“你还要为了白烬拖到什么时候?”
司晏抬眼。
“拖到真相出来。”
白烬看着水镜里的他,眼泪无声滑下。
司晏没有放弃。
哪怕他刚才离开了无尘殿,也不是放弃。
他是在替他争下一次来的资格。
含曜站在一旁,看着白烬眼中那点重新凝起的光,神色淡了淡。
他伸手一拂。
水镜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成神庭众神在殿外低声议论。
“审判神君又从无尘殿赶来?”
“他怕是已经认定白烬藏在无尘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