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76)
禁声阵骤然亮起,想将那声音吞没。
可含曜偏偏松开了一线。
于是那一点破碎的声音,穿过雪帘,直直落进外殿。
司晏的脚步停住。
那声音太轻了。
轻得不似叫喊。
更像一片碎掉的白羽,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到他掌心时,已经沾满了血。
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白烬在疼。
还在疼。
含曜的指尖仍按在神印上。
他没有看雪帘深处,只看司晏。
像在等他失态。
司晏抬眼。
那一眼,冷得整座无尘殿的香烟都像凝住了。
“放开。”
含曜淡淡道:
“你若再近一步,他会更疼。”
司晏没有再说第二遍。
审判神火骤然化刃,直斩含曜按在神印上的手。
含曜衣袖一扬,月白神力横挡。
两道神力撞开的瞬间,殿中白玉柱轰然裂开,碎玉飞溅,旧镜阵一面接一面亮起,将司晏出手那一幕照得无比清楚。
殿外律神殿神官厉声喝道:
“司晏!”
“无令闯殿,已是重罪。你还敢伤神尊!”
司晏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头。
金火沿着白玉地面铺开,逼得冲进殿内的神兵齐齐后退。两个靠得太近的神官被火浪掀翻,神袍肩侧瞬间燃起金色罪纹,疼得闷哼出声。
旧镜阵照得更亮。
含曜退了半步,唇边浮出一点血。
那一点血落在他月白衣襟上,极淡,却足够被所有镜面看见。
他垂眸看了一眼,竟笑了。
“你看。”
他说得很轻。
“他们会看见你伤我。”
司晏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他们也会看见你死。”
含曜终于抬眼。
那一瞬,他眼中的温和彻底褪去。
白烬在雪帘深处听见这句话,指尖猛地攥紧神链。
不要。
不能。
至少不能现在。
神庭的人已经来了,旧镜阵也开了,含曜就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司晏若在此刻杀他,便再没有回头路。
可白烬又知道,司晏已经没有别的路。
含曜不死,魂寝不开。
他被困在这道门后,连死都要被含曜按在掌心。
白烬疼到几乎喘不过气,却仍勉强抬起头,望向雪帘外那片金火。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可他知道司晏在那里。
就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他想喊他。
想说别被含曜骗。
想说不要怪自己。
想说我在这里。
可喉间只剩被禁声阵压住的血气。
他发不出声。
含曜却像能看见他的挣扎。
他忽然偏过头,隔着雪帘,声音低缓:
“白烬。”
司晏眼神骤冷。
含曜没有理他,只淡淡道:
“你听。”
他指尖再一次牵动那缕翼骨灵息。
白烬身体骤然一颤,肩胛后的空处像被撕开一道更深的裂口。疼意卷入神魂,他几乎从榻边跌下去,手腕神链被拽得哗然作响。
这一次,他没有叫出来。
不是不疼。
是疼到声音被堵在胸口,只剩一声极低极哑的气音,从齿缝间艰难漏出。
“呃……”
短促。
压抑。
像一只快要断翼坠落的神鸟,在最后一刻把所有哀鸣咽了回去。
司晏身后的神火猛地炸开。
白玉地面裂纹一路蔓延到殿门口,神兵被逼得又退数步。
律神殿神官脸色大变。
“封禁殿,起阵!”
封禁殿神官立刻抬手,数道青白封光自殿外落下,试图压住司晏失控的审判神火。
可封阵刚触到金火边缘,便被焚出焦黑裂痕。
司晏抬手一挥。
金火横扫。
封禁阵当场碎了三道。
有神官被反震得吐血后退,撞在殿门石柱上。
旧镜阵将这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他伤了封禁殿的人!”
“审判神君疯了不成!”
“快传天衡神链!”
嘈杂声一层一层涌入殿中。
司晏却只看见雪帘后那一点将灭的气息。
他知道白烬在忍。
含曜越是让他听见,白烬越想把声音咽回去。
那个人疼到神魂都快碎了,仍怕自己因为他走进死局。
司晏掌中的白羽被握得更紧。
羽根处一点血,染上他的指缝。
他忽然想起白烬从前疼时,也很少喊。
那时净灵神力反噬,白烬靠在神河边,白羽微微蜷着,还要笑着说没事。
司晏那时只冷声让他别逞强。
白烬却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满河灯火。
“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逞强。”
那时司晏没有抱。
他只是将一枚镇痛神印落在白烬腕间。
现在那只腕,锁着神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