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79)
神门司的人也低声道:
“旧镜未照出旁人气息。”
律神殿神官看向司晏。
“神君所言之人,是谁?”
司晏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白烬。”
这个名字一出,无尘殿内外像被霜压了一层。
有神官微微变色。
有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也有人下意识看向含曜。
含曜立在雪帘前,月白衣袖上带着一点血色,脸色略显苍白,却仍安静端正。他没有立刻辩解,只垂着眼,像不忍去看司晏此刻的失控。
这副姿态,比任何辩解都更像无辜。
律神殿神官眉头皱得更深。
“净灵神白烬,早已叛离神庭,下落未明。”
司晏道:“他在这里。”
封禁殿神官沉声:“神君可有证据?”
司晏抬手。
半片染血白羽在掌心浮现。
那羽光极弱,却带着白烬独有的净灵气息,淡金血色沿着羽根凝住,像一场没能干涸的痛。
众神看见那羽,神色俱是一变。
有人低声道:
“净灵神羽?”
“怎么会在司晏神君手里?”
神门司神官上前半步,想要查验。
司晏掌心一收。
白羽被神火护住,谁也碰不得。
律神殿神官看着他,语气更冷。
“神君既持净灵神羽,更该上呈神庭,而非私闯无尘殿。”
司晏眼中神火一沉。
“这是刚从他身上撕下来的。”
殿中死寂。
这句话太重。
重得连旧镜阵都似乎微微一颤。
含曜终于抬起眼。
他的眉间没有怒,只有一种极淡的、被人冤枉后的疲惫。
“司晏。”
他的声音很轻。
“你若执意如此说,我也无话可辩。”
这句话落下,众神的目光更复杂。
不是他们完全信含曜。
而是他们太习惯相信无尘殿的清白。
含曜神尊多年清修,掌无尘殿,从不涉重刑,从不沾俗事。外人提起他,想到的总是月白、冷檀、清贵、无争。
而司晏此刻满身神火,强闯在前,伤人在后,掌中又握着一片血羽。
怎么看,都更像失控的一方。
司晏看向含曜。
“让他们搜。”
含曜静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抬手。
“可以。”
众神一怔。
白烬在雪帘最深处,听见这两个字,心口骤然一沉。
不对。
不能搜。
含曜既然敢让他们搜,便一定已经把真正神寝藏得更深。
白烬撑着冷玉想要起身,肩后空荡的伤处却被阵纹压得一阵发黑。他无声地喘了一下,指尖死死抓住神链。
不要信他。
司晏,不要信。
可声音传不出去。
含曜手中月白神纹缓缓展开,剩余雪帘一重重退开。
白玉地面,冷檀香炉,空置的内室,清净的神案,封存的旧经。
所有东西都显露在众神眼前。
干净。
空旷。
无血。
无尸。
无囚神。
封禁殿神官亲自入内查验,掌心封光一寸寸扫过地面与墙壁。
神门司也将旧镜照入内室。
镜光折了数次,仍只映出空殿。
没有白烬。
没有神链。
没有那一具疼到快要碎掉的白衣身影。
白烬就在他们视线之外。
被折叠神寝藏在含曜魂印之后,近到几乎只隔一层风,远到像隔了生死。
他看见神官的影子从帘外掠过。
看见封光从自己身侧一寸之外扫过去。
看见那道光明明那么近,却像被无形的墙隔开,完全落不到他身上。
白烬眼泪无声落下。
这比没有人来更残忍。
司晏终于来了。
众神也终于进来了。
可他们站在他的血前,什么也看不见。
封禁殿神官收回手。
“无囚禁痕迹。”
神门司神官低声道:
“旧镜不见净灵神影。”
律神殿神官面色彻底沉下。
“司晏神君。”
他没有再称“审判神君”。
这微妙的变化,落在殿中,像一枚冷钉。
“你以净灵神羽为由,强闯无尘殿,毁雪帘,伤神官,逼迫搜殿。”
“如今殿中无人。”
司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含曜身后。
众神看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
白烬就在更深处。
那气息被压得极薄,像被含曜的神魂一层层包住。它无法成为证据,却足够让司晏知道——
人没有不在。
只是被藏到了所有神律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司晏缓缓道:
“你把他藏进魂寝。”
众神听见“魂寝”二字,皆是一怔。
封禁殿神官脸色微变。
魂寝不是普通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