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82)
是情深失度。
不是罪。
却比罪更容易让众神相信他已经不清醒。
司晏眼底神火一点点沉下去。
含曜缓步上前。
他离司晏不远,却没有越过天衡神链,只停在恰好能被所有旧镜照见的位置。
“白烬失踪多年,神庭也一直在查。”
他声音很轻,像不愿触碰旧伤。
“我知你心中难放,可今日闹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落下时,雪帘深处,白烬指尖狠狠扣进冷玉。
不够。
怎么会够。
司晏已经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他就在这里。
就在含曜身后,就在众神查过的空殿之后,就在那座被魂印折叠起来的神寝里。
可含曜一句“够了”,便要把所有真相重新压回雪下。
白烬撑着身体,想往前爬。
心口那点金光还在护着他。
司晏给他的火很稳,很轻,没有审判的锋芒,只像一只手,托住他将散未散的神魂。
可他越想动,魂寝的锁便越紧。
含曜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在挣扎。
月白神印极轻地一压。
白烬肩后空处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猛地弯下身,额头抵在冷玉上,喉间溢出一点被压碎的气音。
那声音太轻。
众神听不见。
司晏听见了。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天衡神链随着他的动作嗡鸣一声。
律神殿神官立刻厉喝:
“司晏神君!”
司晏眼底金火浮起。
含曜却在这一刻抬手,制止了众神。
“别伤他。”
这一句又轻又柔。
像替司晏求情。
律神殿神官皱眉。
“神尊,他已伤你,又欲犯你魂寝。”
含曜垂眸,像是疲惫。
“他并非有意。”
司晏看着他,眸色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含曜继续道:
“他只是被白烬二字困得太久。”
这话说得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在往司晏身上钉。
被困得太久。
所以见风疑影。
所以听息成魔。
所以把一座干净无尘的神殿,看作囚人的血狱。
殿外旧镜阵将含曜此刻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月白衣袍染血。
神色克制。
仍旧替伤他之人求情。
众神看向司晏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敬畏还在。
可敬畏之下,多了一点警惕。
昔日审判神君若仍是审判神君,便无人敢近身。
可若审判神君已经被私情折断天衡,那便必须锁住。
因为他手中的火,能焚尽整座神庭。
神门司神官低声道:
“天衡神链不可再悬而不扣。”
封禁殿神官点头。
“先带回律神殿,待神魂清明后再议。”
律神殿神官望向含曜。
“神尊以为?”
含曜沉默片刻,像不忍,却终究低声道:
“莫伤他根本。”
司晏忽然开口。
“你很会装。”
殿中骤静。
众神脸色微变。
含曜抬眼,目光安静。
司晏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站在他身前。”
“你锁着他的魂。”
“你拿他的痛逼我。”
“现在,你替我求情。”
他唇角轻得几乎没有弧度。
“含曜,你这一身月白,穿得真脏。”
含曜眼底终于有一瞬极深的冷意。
但太短。
短到众神来不及看见。
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
“你已失了分寸。”
司晏没有再理他。
他抬手,金火沿着天衡神链蔓延。
神链瞬间亮起青金光芒,将他的神力反震回肩胛。深金神血溅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望着雪帘深处。
“白烬。”
这两个字一出,白烬浑身一颤。
他伏在冷玉上,眼泪瞬间落下。
司晏在叫他。
不是在无尘殿门口低声唤,不是隔着风雪不敢停留。
这一次,是在众神面前。
在神链穿身时。
在含曜的局里。
他仍叫他。
白烬想回应。
想告诉他自己在。
想说别再冲了。
想说我听见了,我知道你来了。
可禁声阵、魂寝锁、冷檀香、月白神纹,全都死死压着他。
他只能用尽力气,将手按在心口那一点金光上。
像隔着这点火,去碰司晏的掌心。
外殿中,司晏掌中白羽忽然亮了一瞬。
极淡。
却足够让他知道白烬还在回应。
他眼底神火骤然一颤。
含曜看见了。
那一瞬,他终于没有忍住,手指微微收紧。
白烬心口的金光随之被魂锁压了一下。
白烬闷哼一声,身体几乎蜷成一团。
司晏的神火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