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85)
“神尊仁慈,但审判神君此刻已不能自控。”
封禁殿神官也道:
“若不锁魂,恐怕会伤及更多神官。”
含曜没有再劝。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后退半步,将自己染血的衣袖藏入月白袍摆之中。
这一退,像让出了裁决。
也像把刀递给了众神。
“群锁。”
律神殿神官终于下令。
天衡神链、封禁神纹、神门镜锁同时落下。
青金锁光贯穿司晏肩胛,封禁神纹缠上他双臂,镜锁扣住他周身神火。每一道锁落下,无尘殿的白玉地面便裂开一寸。
司晏神躯被压得微微前倾。
可他仍旧没有跪。
深金神血顺着下颌滴落,他抬起眼,隔着重重神链,看向雪帘。
“白烬。”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更低。
低得近乎只剩气息。
白烬却听见了。
他整个人僵住,眼泪落在心口那点金光上。
那点光轻轻一颤。
像司晏在告诉他——
他还在。
白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覆在那点光上。
唇瓣无声地动。
司晏。
我在。
外殿中,司晏掌心白羽忽然亮了一下。
极淡。
几乎一瞬便灭。
可司晏看见了。
那一瞬,他眼底所有压抑到极致的冷静,终于裂出一道深痕。
白烬在回应他。
白烬就在这里。
白烬被锁在含曜身后,在众神眼皮底下,在一座被称作无尘的神殿里,被折羽、封声、困魂,却仍拼命回应他。
司晏缓缓抬起被神链锁住的右手。
青金链光勒入腕骨,封禁神纹一层层压上去。
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指尖一点金火艰难燃起。
不是攻向含曜。
也不是斩向众神。
而是落向雪帘最深处那枚先前裂开过的暗纹。
含曜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他。”
这一句很短。
也终于不是伪装出来的怜悯。
众神尚未反应过来,司晏指尖那点金火已经掠过封禁纹的缝隙,落在暗纹边缘。
咔。
极轻的一声。
雪帘深处,白烬身上的魂锁骤然松了一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从水底挣出来,痛得胸腔发颤,却让他终于有了一瞬清明。
含曜袖中手指猛然收紧。
月白神力立刻压向暗纹裂口。
司晏也在同一瞬被群锁彻底扣住。
第六道天衡神链落下,贯向他的右肩。
第七道镜锁封住他的神火出口。
封禁殿的三重禁纹压住他的膝骨,要逼他跪下。
司晏身体一沉。
膝前白玉裂开。
众神几乎以为他终于要跪。
可下一瞬,他硬生生稳住。
膝骨未落。
背脊未弯。
深金神血顺着神链不断落下,他却仍站着。
像被千钧锁压住的不是神君。
是一道不能断的誓。
律神殿神官额角浮汗。
“再锁!”
神链再次收紧。
司晏终于闷哼了一声。
很低。
几乎不像痛音。
可白烬听见时,却比听见自己惨叫更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指在冷玉上留下血痕。
含曜冷冷看了帘后一眼。
月白魂印轻轻一压。
白烬整个人被压回榻边,肩后伤处再次牵痛,喉间发出一声细碎的颤息。
司晏骤然抬眼。
“含曜。”
含曜看着他。
司晏声音哑得发沉: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殿中众神脸色骤变。
含曜微微眯眼。
司晏一字一句:
“不然我一定杀你。”
这句话没有怒吼。
没有失控。
甚至很平静。
平静到像审判落案。
旧镜阵将这一句收进镜中,神庭高台上不知多少神明在此刻变了脸色。
含曜却笑了。
很轻。
“你看。”
他转向众神,声音低而温和。
“他已经听不进劝了。”
律神殿神官终于彻底抬手。
“封其神火。”
青金锁光骤然收拢。
司晏周身审判神火被一寸寸压回神脉。火光暗下去时,他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他掌心仍护着那片白羽。
怎么都不松。
白烬看着那一幕,眼泪几乎流尽。
他终于明白,含曜要的不是立刻杀司晏。
是让司晏明知自己在这里,却被众神亲手扣住。
让司晏听见他的疼。
看见门。
确认他在门后。
然后一步也跨不过来。
这比不知更狠。
比错过更痛。
司晏被群锁压在一步之外。
白烬被魂寝困在雪帘之后。
他们离得这样近。
近到心口那点金光还在。
又远到像隔着整个神庭的神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