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87)
是把真相反复放大,放到人再也无法从痛里走出去。
司晏闭了闭眼。
眼睫上落着一点神血。
他试图压住神魂里的黑息。
可那黑息顺着他的悔意往深处钻,像早已知道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白塔。
封神力。
护命阵。
白烬隔着雪问他是不是也不信他。
他没有解释。
白烬在白塔里等他。
他没有抱他。
白烬从白塔逃出来,落进含曜手里。
他没有拦住。
一幕一幕,像无数碎镜从神魂深处翻起,每一片都映着白烬的脸。
含曜的声音在极远处落下,像雪落进毒里。
“你救他的阵,很好用。”
司晏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喘息。
不是疼。
是恨。
恨含曜。
也恨自己。
他亲手封了白烬的神力。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替白烬挡死。
可如今,那道封印成了含曜剥羽时最稳的刀口。
他留给白烬的生路,被人拆成了刑具。
司晏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哑。
殿中众神被这一声笑惊得心口发寒。
律神殿神官厉声道:
“司晏神君,凝神!”
司晏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金火与暗色交缠,冷得不像神。
神官竟被逼得后退半步。
含曜看着这一幕,袖中指尖轻轻一动。
黑息更深地钻入司晏神魂。
下一瞬,司晏眼前又变了。
他看见白烬站在神河边。
不是现在满身伤痕的白烬。
是很久以前的白烬。
白衣,白羽,满眼都是灯火。
他追上来,笑着喊:
“司晏。”
司晏下意识想伸手。
画面却骤然碎开。
神河灯火熄灭,白羽被折断,白烬被拖回无尘殿深处。冷檀香压住他的声音,他伸向雪帘的手被神链拽回去,血从腕间一路滑到冷玉上。
他眼睛里还映着司晏离开的影子。
他在等。
一次又一次。
从白塔等到无尘殿。
从雪夜等到折羽。
从满眼灯火等到眼底只剩血色。
司晏胸口的神链骤然绷紧。
深金神血从伤处涌出来。
他终于低声道:
“够了。”
声音太轻,几乎被神链声掩去。
含曜却听见了。
他垂眸,似怜悯一般道:
“司晏,别再伤自己。”
司晏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含曜,眼底那点暗色越烧越深。
“你不配说这句话。”
话落,审判神火从司晏周身骤然压出。
天衡神链被震得寸寸作响。
群锁没有断,却被那股神火撑出一线空隙。
众神脸色齐变。
“他在挣链!”
“锁魂阵加重!”
“不能让他再动!”
数道封禁神纹压落。
司晏神躯被锁得一沉,肩胛处神血溅开,落在白玉地面上,像碎裂的金。
可他仍没有跪。
掌心那半片白羽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白烬主动回应。
是白烬心口那点金光察觉到司晏神魂异动,微弱地颤了一下。
雪帘深处。
白烬猛地抬眼。
他看不见外殿发生了什么。
可是心口那点金光忽然冷了一瞬,又烫了一瞬。
那不是司晏受伤时的钝痛。
是有什么脏东西钻进了司晏神魂。
白烬脸色骤白。
含曜做了什么?
他撑着冷玉想要起来,半边神翼空缺处却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还是爬了起来。
一点一点。
神链拖在地上,声音轻得像断续的雪。
他伸手按住心口那点金光,拼命想将自己的气息送过去。
不要。
司晏,别听。
别看。
那不是全部。
不是你的错。
白烬喉咙被禁声阵压得发疼,却仍无声地一遍遍唤他。
司晏。
醒醒。
心口金光微弱地颤起来。
隔着魂寝,隔着雪帘,隔着含曜的神魂封锁,那一点白烬残存的净灵之息,艰难地顺着司晏留给他的护命火,往外送出一线。
很细。
细得像快断的丝。
含曜察觉了。
他侧眸,目光落向雪帘深处,眼底冷意骤起。
白烬竟还能回应。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竟还想着把司晏从恶念里拽回来。
含曜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月白魂印无声一压。
白烬心口那点金光被压得一暗。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几乎伏回冷玉上。
可那一缕细弱的净灵气息,已经送出去了。
外殿中,司晏神魂深处,那片黑暗正在扩张。
忽然,一点极轻的白光落了下来。
没有锋芒。
也不强盛。
像白烬从前的手,轻轻覆在他染血的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