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10)
白羽尽折。
唇边全是血。
他朝司晏的方向爬,却被神链一点点拖回黑暗里。
司晏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瞬,他掌心白羽忽然烫了一下。
极轻。
却真实。
不是幻象。
司晏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雪帘碎去。
仍是骨河。
仍是地狱。
仍是满河怨影。
他低头看掌心白羽。
那一点温意太弱,弱到几乎像一场错觉。
可司晏知道,那不是地狱给他的假象。
是白烬。
同心印尚未全碎。
白烬还在。
司晏用染血的指腹轻轻压住羽根,声音低得像从骨缝里落出来。
“我听见了。”
骨河猛地翻涌,像被这句话激怒。
怨影再度扑上来。
司晏却缓缓站起。
他的神骨还在被磨。
神血还在被地狱吞。
业火还在往伤口里钻。
可他的眼底终于不再被那些旧怨牵着走。
他望着骨河深处,黑金火沿着手臂一点点燃起。
不盛。
却稳。
“假的声音,滚。”
下一瞬,火光斩入骨河。
河面被劈开一道深深裂隙。
怨影惨白的骨手被黑金火烧断,一具具跌回河中。
阴风尖啸。
业火反扑。
司晏踩着碎骨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过地狱给他的旧刑。
它磨他的神骨。
他便带着裂骨往前。
它吞他的神血。
他便让血滴成路。
它用白烬的幻声诱他停下。
他便握着真正的白羽,斩开那些假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骨河边的黑石越来越陡。
司晏的脚下已经没有完整的地面,只有被河水泡得发滑的断骨。
他身上的神罚雷火烧得更深,胸口旧链伤几乎贯穿半个神躯。
可他仍在走。
直到地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响。
不是骨河翻涌。
是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声音沉重,古老,像被无数年黑暗压住的禁门,轻轻裂开一道缝。
骨河里所有怨影在那一瞬全都停住。
连业火都低了下去。
司晏停步。
黑风掠过他染血的金发。
掌心白羽轻轻一颤。
他抬眼,看向骨河尽头。
那里没有光。
只有无烬长夜更深处,一片比地狱本身更沉的黑暗。
那黑暗没有开口。
却像已经醒了一点。
司晏没有靠近。
也没有退。
他只是握紧白羽,继续往前走。
地狱要磨神。
那便磨。
只要他还剩一寸骨,一滴血,一点能握住白羽的力气。
他就会走到尽头。
然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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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残息牵魂
骨河尽头的黑暗,像睁开了一只眼。
没有光。
也没有声。
可司晏停下脚步的那一瞬,整条骨河都安静了半息。
那些方才还在嘶咬、翻涌、试图将他拖入河底的残骨,忽然沉了下去。灰白河水缓缓流过,水面只剩一层细碎骨沫,被阴风吹得轻轻打旋。
地狱在等。
等他倒下。
司晏站在黑石岸边,胸口的血洞仍未合拢,业火从伤口里一寸寸往神骨深处舔。神罚雷火也未散,和地狱业火交缠在一起,像两种刑罚在他骨头里互相撕咬。
他却只看着掌中的白羽。
那半片羽已经被神血浸得很暗。
羽尖残破,边缘有焦痕。
可它仍在。
像雪夜里最后一瓣没有落进泥里的白。
司晏用指腹轻轻压住羽根。
那一点残息很弱。
弱到不像回应,更像一口随时会断的呼吸。
他闭了闭眼。
地狱里的阴风立刻贴上来。
风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骨河里那些旧怨的假哭,也不是残魂嘶吼。
这一次,更像白烬。
很轻。
很近。
“司晏……”
司晏猛地睁眼。
眼前黑石、骨河、业火都在。
可声音仍在。
“司晏……”
那声音碎得像从雪帘深处漏出来的气音。
带着疼。
带着怕。
带着他最不敢想的颤抖。
司晏眼底黑金火骤然沉下。
他知道地狱会造假。
知道骨河会用旧怨磨他的神魂。
可这声音太像了。
像白烬被禁声阵压住以后,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仍在唤他。
司晏握紧白羽,指骨泛白。
“假的。”
他低声道。
阴风没有停。
那声音也没有停。
它从骨河上飘来,从黑石缝里钻出,从业火燃烧的细响里渗出来。
“司晏……”
“我疼……”
司晏的脚步停住。
只这一下停顿,骨河里沉下去的残影便再次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