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18)
司晏抬眼。
眼底黑金火压着血色,冷到极处。
“我说,留着。”
无烬深处安静了一瞬。
随即,锁链更深地勒入他的神魂。
像是地狱也不再劝。
司晏闭上眼。
黑暗吞没他的神火。
第一寸旧金,被从骨里拆开。
疼意贯穿全身时,他只在心里无声念了一个名字。
白烬。
等我。
哪怕只余骨。
我也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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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神格为价
第一寸旧金被拆出神骨时,司晏听见了自己的神火在裂。
那声音很轻。
不像火焰熄灭,更像一截被封在冰里的金线,被人从骨缝里慢慢抽出来。
黑暗没有急着吞他。
它只是将他钉在门内最深处,用那些古老锁链扣住他的腕骨、肩胛、胸口旧伤,再顺着神罚雷火烧裂过的痕迹,一寸寸往里探。
司晏额前金发被冷汗浸湿,垂在眼前。
他没有挣。
掌心白羽被他护在心口。
那一点白太弱,弱得像随时会碎在他指间。可越是这样,他越护得很紧,连魔息贴近时,都被他硬生生用自己的神骨挡开。
黑暗深处的声音没有再劝他放下。
它似乎已经知道,这片羽碰不得。
于是那些魔息绕过白羽,落向司晏神格深处。
那里曾经有审判印。
曾经有九重天赋予他的冷正神辉。
如今神位离身,神籍断去,神光削尽,只剩一道被坠神刑剖开的空洞。
魔息从那道空洞里钻进去。
司晏喉间血气猛地一涌。
他咬住牙,没有让声音散出来。
黑暗里,锁链轻轻一震。
像那古老存在终于伸手,扣住了他残破神格最深处那一点仍未碎尽的审判本源。
那一点本源很冷。
也很锋利。
哪怕被神庭剥去印位、打下九重天,它仍像一枚埋在骨血里的旧刃,不肯彻底屈服。
魔息绕着它,一圈一圈。
不急着夺。
只是在称量。
片刻后,那声音落下。
“神格。”
两个字很轻。
可司晏神魂里那道裂口,骤然被撕得更开。
黑暗要他的神格。
不是外层残壳。
是他曾立于审判之位最深的根。
司晏睁着眼,眼底黑金火安静不动。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会不会死。
锁链便继续往里沉。
第二道魔息落进他神火深处。
那里还有一缕旧金。
审判神火被剥去神位之后,已不复从前的冷正纯粹,却仍残存着本源。那本源曾让他一眼定罪,曾让神律在他掌心化刃,也曾一次次把他挡在白烬之外。
如今那一点火根,被黑暗握住。
旧金挣动了一瞬。
魔息压上去。
司晏整具神躯骤然绷紧。
这一次,疼意比方才更深,像有人将他心口最后一盏旧火掐住,连同那些曾经属于审判神君的冷静、规则、克制,全都一并拖入黑暗。
那声音再次响起。
“火根。”
司晏唇边溢出一点血。
血落下去,还未坠地,便被黑暗接住。
第三道暗纹从脚下爬起。
它没有进入伤口。
而是缠上他的影子。
司晏垂眸。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黑暗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从神罚台拖到地狱的血痕。
暗纹咬住那影子,一点一点往深处拖。
这一回,疼并不锋利。
却很空。
像有人从他未来的岁月里,直接割走了一大段光阴。
那些他本该有的年月,那些也许能带白烬去看神河、去等花灯、去把迟来的话慢慢说完的时日,被无声削去。
司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白羽在掌心也跟着颤。
他立刻压稳。
不是怕自己的寿数被夺。
是怕那一点颤动吓到白烬残留的气息。
黑暗低低道:
“寿数。”
司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仍旧沉静。
第四道暗纹没有落在他身上。
它落在他身后。
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
可暗纹铺开时,黑暗里竟浮出一条极淡的路。
路尽头没有神庭。
没有地狱。
没有血。
只有一片模糊的春水似的光。
那光很远。
远得像来世。
司晏看着那道光,神色终于有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顿。
如果没有无尘殿。
如果没有雪帘。
如果白烬还好好地站在神河边,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会在某个不再有神律的地方重新遇见。
白烬或许仍会笑。
仍会先叫他的名字。
仍会嫌他冷。
仍会用指尖去碰他眉心,说要把他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