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2)
白烬忽然笑了。
笑得比方才所有神灯都亮。
“那我以后继续吵你。”
司晏淡声:“随你。”
白烬忍不住低头偷笑。
笑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一盏小小的白灯。
灯很简单。
白色灯骨,金色灯芯。
一看便是他自己做的。
司晏看着那盏灯:“你何时做的?”
“今天下午。”
“神册处理完了?”
白烬动作一顿。
“……做灯比较重要。”
司晏:“白烬。”
白烬立刻把灯递给他。
“你先别训我,你写一个愿。”
司晏道:“神明不向神河许愿。”
“那你就当陪我。”
“你许。”
“我想和你一起许。”
司晏看着那盏灯,没有接。
白烬便把灯放在两人中间,自己先在灯面上写下一行小字。
他的字不像含曜那般端正温润,也不像司晏那样冷峻有力。
他的字很秀气,带着一点灵动,尾笔总是微微上扬,像他的笑。
司晏低眸,看清那一行字。
愿司晏岁岁无恙。
司晏指尖微顿。
白烬写完,又抬头看他。
“你写。”
司晏沉默许久,终究接过神笔。
他在灯的另一面落下一行字。
字迹锋利清正,像审判神纹刻入灯骨。
愿白烬平安。
白烬凑过去看。
看清后,眼睛一下红了点,却仍笑着。
“司晏,你这不是会写好听的吗?”
司晏把神笔放下。
“放灯。”
白烬没有再闹他。
他小心翼翼捧起那盏灯,与司晏一同放入神河。
白灯入水,没有立刻漂走。
它在两人面前轻轻转了一圈,白色灯面映着金色灯芯,像将两道愿望系在了一起。
白烬看了很久。
忽然,他轻声问:
“司晏。”
“嗯。”
“若有一日,所有人都说我有罪,你会信我吗?”
司晏侧眸。
白烬仍望着河里的灯,声音很轻。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证据也指向我,众神也疑我,连神庭都说我是叛神。”
他抬头看向司晏。
那双漂亮眼睛里倒映着神河灯火,明亮却认真。
“你可信我?”
夜风掠过神河。
灯火万千,无声漂流。
远处众神低语渐渐远去,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剩白烬的问话。
司晏看着他。
白烬的眼睛太干净。
干净到这句话像一个荒唐的假设。
可司晏掌审判太久,知道世上没有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
他应该回答,审判只信证据。
他应该回答,若有罪,本君会亲审。
可白烬望着他。
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司晏沉默许久。
最后,他道:
“信。”
白烬怔住。
司晏声音依旧冷淡,却落得很稳。
“若真有那日,本君会查到最后。”
“在此之前——”
他看着白烬。
“我信你。”
白烬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像整条神河都落进他眼睛里。
他忽然笑了,又像怕笑得太明显,低头看河灯。
可笑意根本藏不住。
“司晏。”
“嗯。”
“你刚才说信我。”
“听见了便不必重复。”
“我要记下来。”
司晏皱眉:“记什么?”
白烬抬手点了点自己心口。
“记这里。”
司晏看着他,没再说话。
白烬坐在神河畔,看着那盏写着两人愿望的白灯顺流而下,越漂越远。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哪怕禁库有仿息,哪怕有人在暗处作祟,哪怕神庭风雪似乎比往年更冷。
可司晏说信他。
那便够了。
远处,高高的白玉长桥上,含曜静静立在夜色里。
黑发被风吹起,月白神袍与神河灯火隔着一层浅淡雾色。
他从很久前便来了。
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桥上,看着白烬与司晏并肩立在河畔,看着那盏白金相间的小灯被他们一同放入神河。
也听见了白烬那句——
你可信我?
更听见了司晏的回答。
信。
含曜垂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白烬太容易信了。
信司晏。
信誓言。
信神河灯火会把愿望带去该去的地方。
可是神明的誓言若蒙了尘,也不过是一盏会沉入河底的灯。
含曜抬手。
一缕极淡的黑色神息从他指尖滑出,无声落入神河。
那缕黑息没有碰白烬与司晏的灯。
只是远远缠上了另一盏将灭未灭的旧灯。
旧灯轻轻一颤,随即被河水吞没。
含曜看着那盏灯沉下去,眼底温和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