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26)
他们手执令牌,衣袍整齐,站在一重看不见的门前。
没有谁说话。
可司晏仿佛又听见那些冷硬的字。
退下。
无证。
不可擅闯。
神尊魂寝不可犯。
这些声音没有从他们口中出来,却比真正的声音更刺耳。
它们曾经站在很多地方。
站在律神殿。
站在神罚台。
站在无尘殿外。
也站在司晏自己的心里。
司晏看着那些影子。
眼底黑金色沉得很深。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
只是抬手。
火线第二次落下。
这一次,黑金火意比方才更冷。
它划过那些无脸神官的令牌,令牌先裂,随即神袍成灰,最后连那些空洞的脸也被火意吞没。
影子散尽时,司晏胸口猛地一窒。
像有一截更长的命,被无声从他身后抽走。
他眼前短暂浮出一片极淡的画面。
神河旧岸。
风铃轻响。
有人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笑,说今日风不冷。
画面刚浮起,便散了。
没有成真。
也不会成真。
司晏指尖终于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后悔。
只是那片未曾抵达的后来,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白花,还没落进水里,便被这条路取走了。
他垂眸。
白羽仍贴在掌心。
残息很微弱,却还在。
司晏用指腹轻轻拂过羽边,将方才溅上的一点血擦去。
动作很慢。
与方才斩影时的冷狠判若两人。
无烬没有催。
黑暗也没有退。
它像在看司晏会不会因这些被夺走的“后来”停步。
司晏没有停。
他抬眼,只道:
“开。”
这一个字很低。
也很冷。
不是请求。
是嫌前路仍慢。
黑暗沉默一瞬。
随后,脚下黑石裂开,露出一条更窄的路。
路两侧浮着许多暗纹。
每一道都像一条未愈合的伤口。
司晏走上去。
第一步,神格裂痕被反噬咬住。
第二步,黑金火意贴着神魂根基往上爬。
第三步,他唇边又有血落下。
血没有滴到白羽上。
他抬手挡住,任由那滴血落进自己的掌纹里。
白羽被护在更里面。
像无论这条路怎么取他的骨、他的血、他的寿,他都不会让它碰到那一点白。
无烬深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可以用它。”
“也会被它用尽。”
司晏没有停。
声音从他身后落来,又被甩在身后。
用尽。
这两个字并没有让他有半分波澜。
他像早已把这件事丢在一旁。
他要的不是余生漫长。
也不是神魂无损。
若这火能让他更快一点,便让它咬。
若这路要拿寿数去铺,便拿。
若每动一次都要裂一分神格,那就裂。
只要还能往前。
只要还没有停。
前方忽然浮出一道黑色门槛。
门槛上刻着细密暗纹。
司晏刚踏上去,体内黑金火意忽然被猛地牵起。
火意不受控制地向外涌了一寸。
只一寸。
他的神格裂痕便骤然扩开。
疼意像无数冷针同时扎入神魂深处。
司晏身形微微一晃,指节撑住门槛,硬生生稳住。
黑金火意在伤口里翻涌,带着一种近乎饥饿的反噬。
它想燃。
想吞。
想把这具被它寄住的残神之躯,也当成柴薪。
司晏眼底暗色沉下去。
他没有放任。
也没有恐惧。
只是将那股火强行压回骨里。
一寸一寸。
压到神魂裂口处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压,比放火更疼。
像用自己的神格去按住一柄已经开刃的刀。
神血从他唇边落下。
这一次多了些。
他皱也没皱,只用掌背抹去。
无烬的声音低低道:
“反噬已经入骨。”
司晏抬眼。
“说完了吗。”
黑暗静了一下。
像很少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同它说话。
司晏站直。
神格裂痕仍在疼,黑金火意仍在骨中伏着,像一头被按回血里的兽。
他没有再理会那声音。
只是看向前方。
那条归路还在。
很细。
很远。
尽头仍是冷白。
司晏迈过去。
反噬顺着骨缝追上来。
他像没有感觉到。
步子甚至比方才更快。
黑暗不断在两侧退开,又不断合拢。
他身后的血痕没有光,很快被无烬吞没。
可他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像这具神躯正在被一点点用尽。
也像他早已允许自己被用尽。
只要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