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33)
玄金神袍覆在白烬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白烬低头看着肩上的衣袍,忽然不动了。
司晏替他拢紧领口,动作依旧冷硬,却很仔细,把他肩头和发上的雪都挡在外面。
“刚出关,神体未稳,夜里还敢坐在风口。”
白烬抬头看他。
司晏金色眼瞳里压着冷意,可那冷意底下,是极不明显的担心。
白烬忽然笑了。
“司晏。”
司晏正在替他掸去发上的雪,闻声垂眸。
“又笑什么?”
白烬把身上的玄金神袍往怀里拢了拢。
“你的衣服很暖。”
司晏冷声:“审判神袍不是给你取暖的。”
白烬点头:“现在是了。”
司晏:“……”
守殿神将站在一旁,努力把头低得更深。
白烬却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训,伸出手,轻轻拽住司晏袖口。
“你从天刑台回来,旧伤有没有疼?”
司晏眸色微动。
“没有。”
白烬眯起眼:“真的?”
司晏道:“真的。”
白烬认真看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骗自己。
司晏任他看。
这一次,他气息平稳,审判旧伤虽然有波动,却没有昨夜那样明显的失控。
白烬终于放下心。
“那就好。”
他说完,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神袍,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司晏被他笑得不耐。
“又怎么?”
白烬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得意: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把神袍给别人穿?”
司晏淡声:“没人像你这样在雪里等。”
白烬立刻道:“那就是第一次。”
司晏没答。
白烬自动当他默认。
他披着司晏的神袍,白发从玄金衣领间滑落,颜色反差鲜明得惊人。白得柔软,金黑得冷肃,像一团雪被冷日护在怀中。
远处有几名夜巡神官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齐齐一顿。
白烬也看见了。
他非但没有避讳,反而把神袍又往身上拢了拢。
司晏自然察觉到他的动作。
“白烬。”
白烬眼睛亮亮地看他。
“怎么了?”
司晏看着他,似乎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
果然,下一刻,白烬就小声问:
“我可以穿回净灵宫吗?”
司晏:“不能。”
白烬脸上笑意一僵。
“为什么?”
“神袍有审判纹,你带回净灵宫不合规矩。”
白烬皱了皱鼻尖。
司晏又道:“送你回去后还我。”
白烬低头,指尖摩挲过神袍上的金纹,声音很小:
“那我多走慢一点。”
司晏:“……”
白烬说到做到。
从审判殿到净灵宫,平日他急着找司晏时,恨不得一步跨过三重云阶。
今日却走得极慢。
慢到一片雪花从云端落下来,似乎都能在他肩上停一停。
司晏走在他身旁,没有催。
白烬披着他的玄金神袍,身形显得更纤细。白发垂下,几缕被神袍的金纹压住,像雪落在冷金之上。
他一路都在笑。
笑得很轻。
却忍不住。
司晏终于开口:
“这么高兴?”
白烬立刻点头。
“高兴。”
“因为一件神袍?”
“不是。”
白烬侧头看他,眼睛明亮。
“因为你怕我冷。”
司晏淡声:“怕你病倒,净灵宫又要乱。”
白烬笑得更开心。
“你总有理由。”
司晏没再说话。
雪下得更密。
白烬忽然停住,抬头看天。
九重神庭的雪与下界不同,不会轻易落到地上,多数化在半空,成了一层薄薄神雾。可今夜雪势很深,像是要把云海都染白。
白烬伸出手,接了一片雪。
“司晏。”
“嗯。”
“我刚才在审判殿外等你的时候,忽然想起闭关的时候。”
司晏侧眸看他。
白烬垂着眼,看掌心那片慢慢化去的雪。
“净灵池里也很冷。”
“我那时候总想,等我出关,一定第一眼就去找你。”
他说着笑了笑。
“结果真的去了。”
司晏道:“然后闯了审判殿。”
白烬抬头:“你还记这个?”
“你闯得不算少。”
白烬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想见你。”
司晏沉默。
白烬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司晏,如果以后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司晏看着他。
这句话说得太轻。
轻得像雪落在神袍上,若不留意,便会被风吹散。
可司晏莫名觉得,这句话不该轻易答。
白烬却只是笑着看他,仿佛那只是一个寻常请求。
司晏最终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