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2)
含曜也在看他。
黑发神尊神色温和,甚至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像是在提醒他:不要乱说。
白烬收回目光。
“我不知道。”
律神长老冷声道:
“不知道,便是空口推诿。”
白烬脸色更白。
司晏忽然开口:
“仿息已入审判卷宗,封禁神殿亦有复核结论。律神殿若要问,便问案卷,不要逼他凭空指人。”
含曜也在此时温声道:
“确有仿息可能。白烬神君所言,并非毫无依据。”
律神长老看向含曜。
含曜垂眸:
“封禁神殿已查到净灵池旧誓缺痕,此事尚未定论,暂不可凭残息定罪。”
白烬看着含曜,轻轻松了口气。
含曜果然是在帮他。
至少现在是。
律神长老面色不太好看,却没有继续在此处逼问,转而抬手。
神河残灯浮于半空。
白烬看见那盏碎灯时,眼底还是疼了一下。
律神长老道:
“此灯是你亲手所制?”
白烬点头。
“是。”
“灯上净灵神息,是你亲手留下?”
“是。”
“此灯被人借愿力送入旧怨,牵引东荒残钥气息入禁库。若非持灯者,谁能动此灯?”
白烬答不出来。
因为那盏灯确实是他做的。
也确实是他亲手放进神河。
甚至那上面还有他写给司晏的愿望。
白烬沉默片刻,轻声道:
“灯入神河之后,便不再只归我掌控。神河之中愿灯千万,若有人熟悉神河暗流,也可以截取。”
律神长老问:
“谁能截取?”
白烬又沉默了。
司晏指节轻轻压在座侧扶手上。
白烬太干净。
干净到此刻站在问罪阶上,也不愿随意攀扯别人。
律神长老冷冷道:
“净灵神白烬,三案皆有你的神息,证物皆与你有关。禁库旧誓取自净灵池,沉越残息指向净灵,神河愿灯更是你亲手所放。”
“你若说自己无罪,便给出能证清白之物。”
白烬抬眼。
满殿神明都在看他。
要他证清白。
可他要如何证明自己没有做过?
他能证明那道神息没有悲鸣。
能证明仿息存在。
能证明自己没有去过东荒旧界门。
可每一条证据,都有另一种解释。
他忽然觉得问罪神阶很冷。
冷到脚下律纹像一寸寸透进骨里。
白烬下意识看向司晏。
司晏坐在那里。
金发冷耀,眉目沉静。
白烬看见他眼底压着的冷意,也看见他袖下微微收紧的手。
司晏不是不管他。
司晏在忍。
在等律神殿把所有问题问完,再一条条拆掉。
白烬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他慢慢站直。
“我没有做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律神殿。
“禁库失钥,不是我。”
“沉越神将之死,不是我。”
“神河愿灯被污,也不是我。”
“我没有背叛神庭,没有害司晏旧部,更没有拿我和司晏的灯去做局。”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
可眼睛仍亮。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律神长老正要开口,司晏已经站起身。
审判神君一动,满殿神火骤然升起。
他金发被神火映得冷而尊贵,一步一步走到问罪神阶下。
律神长老皱眉:
“审判神君,你要做什么?”
司晏抬眼,声音冷得像神罚落地:
“问罪已毕。”
“证据不足。”
“白烬暂不定罪。”
律神长老沉声道:
“审判神君,此案仍有诸多疑点。”
司晏道:
“疑点不是罪。”
这五个字落下,满殿寂静。
白烬站在第九级神阶上,怔怔看着司晏。
他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司晏还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让他一个人被压在问罪神阶上。
律神长老脸色沉沉。
“可三案皆未查清,白烬神君仍不可自由出入诸殿。”
司晏道:
“他回净灵宫。”
白烬心口一紧。
又是净灵宫。
司晏没有回头看他,继续道:
“由审判殿设护阵,封禁神殿复核。非传召,不得擅离。”
白烬的手指轻轻蜷起。
他知道。
这还是保护。
还是避嫌。
可在问罪神阶上听见这句话,比在净灵宫接神令时更难受。
律神长老这一次没有反驳。
“可。”
司晏转身,看向白烬。
“下来。”
白烬望着他,忽然很想问:
你也觉得我该被看住吗?
可司晏眼底没有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