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9)
玉炉里燃着净灵暖香。
他自己倒是不冷,反而把玉炉抱得郑重其事,像是专门等着给谁送去。
含曜也看见了。
他微微侧眸,笑道:“看来有人等你。”
司晏面色不变。
“他不该站在风口。”
含曜轻声道:“你果然先想到这个。”
司晏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过去。
白烬原本正低头拨弄玉炉里的暖香,一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司晏!”
那一声清亮得很,像玉铃撞过晨雪。
廊下诸神纷纷回头。
司晏眉心微蹙:“神庭外廊,不得喧哗。”
白烬立刻压低声音,又笑着喊了一遍:
“司晏。”
这回声音轻了。
可欢喜一点没少。
司晏停在他面前,金色眼瞳落在他身上。
“不是让你回净灵宫?”
“回了。”
“那现在?”
“又出来了。”
司晏冷冷看着他。
白烬却将怀里的玉炉递过去,理直气壮道:“你刚从禁库回来,那里那么冷,给你暖手。”
含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只玉炉上。
玉炉并非什么贵重神物,只是净灵宫常用的小炉子,炉身上还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白羽。
一看就是白烬自己刻的。
司晏没有接。
“神明不畏寒。”
白烬看着他:“可我想给你。”
又是这句。
直白得让旁边经过的神官脚步都慢了半拍。
司晏垂眸看着那只玉炉。
片刻后,他终究伸手接过。
白烬眼睛弯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要。”
司晏淡声道:“是不想你继续挡路。”
白烬点头:“嗯嗯,你说得都对。”
他这副敷衍得明明白白的样子,倒叫司晏一时无言。
含曜轻笑了一声。
“白烬神君对司晏,倒是数百年如一日。”
白烬回头看他,笑得坦然。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闭关就能闭没了。”
外廊骤然一静。
有神侍端着神案从旁边经过,险些踩空。
白烬却毫无所觉,或者说,他知道众神在听,却根本不在意。
他从来不觉得喜欢司晏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喜欢就是喜欢。
要是不能说,那也太憋屈了。
司晏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
“白烬。”
“我在。”
“慎言。”
白烬眨眨眼:“我说错了吗?”
司晏沉默。
白烬凑近一点,小声道:“你若觉得我说得太大声,我下次小声些。”
司晏:“……”
含曜站在旁边,唇边仍有温和笑意。
可袖中的手指,却极轻地收了一下。
白烬没有看见。
他的注意力永远先落在司晏身上。
司晏肩头沾了一点从禁库带回来的金霜。
很浅。
几乎看不见。
可白烬看见了。
他忽然踮脚,抬手去碰司晏的肩。
司晏身形微顿,却没有避开。
白烬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将那一点霜雪拨去。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也确实做过无数次。
从前司晏每次从神刑台回来,肩头多少都带着霜雪与刑火余烬,白烬总爱凑过去替他拂掉。
司晏一开始会说“不必”。
后来便不说了。
如今三百年过去,白烬还是这样。
众神站在远处看着。
金发玄衣的审判神君立在冷雪中,眉目威严,不近人情。
白发白衣的净灵神仰着脸,认真替他拂去肩上一点霜。
那画面太过鲜明。
一个像高悬神庭的冷日。
一个像不知畏惧的白雪春光。
有人低声道:“白烬神君还是一点没变。”
旁边神官连忙示意他噤声。
白烬却听见了。
他回头看那神官一眼,笑道:“我变了。”
那神官一僵。
白烬认真道:“我比三百年前更喜欢司晏了。”
这下连含曜都安静了一瞬。
司晏终于开口:“白烬。”
他的声音冷得像要落霜。
白烬立刻收回手,站好。
“好,我不说了。”
可他唇角还翘着,眼睛亮得藏不住。
司晏看着他,似乎想训,却又不知从何训起。
最后只道:“回净灵宫。”
白烬问:“你送我吗?”
司晏:“我还有案卷。”
“那我送你回审判殿。”
“白烬。”
白烬笑眯眯:“好吧,我回净灵宫。”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司晏挥了挥手。
“晚些记得来。”
司晏没答。
白烬便自己替他答:“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他说完,终于带着满身明亮神息离开。
白发与白羽在风雪里轻轻一晃,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