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92)
“你送来的?”
含曜点头。
“白塔神讯须经封禁神殿转录,这是规制。”
司晏冷声道:
“原讯。”
含曜似乎早料到他会问,抬手取出另一枚封禁匣。
“在这里。”
司晏接过,神火掠过封禁匣。
原讯浮出。
字句与案上那封一模一样。
封印无损,气息无错。
“审判神君……你不必时时来看……按规制即可……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
没有破绽。
含曜站在案前,温声道:
“他大约是不想继续拖累你。”
司晏眸色一沉。
含曜轻叹:
“白烬神君性子虽明亮,却并不愚钝。他听见外头流言,又知道你因他被诸殿逼审,自然会想退开些。”
司晏没有说话。
含曜道:
“他是心疼你。”
这句话太轻,也太准。
司晏眼底冷意更深。
白烬心疼他。
所以白烬把自己往更远的地方推。
所以白烬不再叫他的名字。
所以白烬明明在白塔里,神力被封,白羽被锁,祈愿听不见,却还要说——
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含曜看着司晏的神情,又低声道:
“司晏,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真相。”
“你若此刻去白塔,他会觉得自己这封神讯白传了。”
“也会更觉得,是他让你为难。”
司晏抬眼。
“你倒是懂他。”
含曜神色不变。
“我只是旁观者清。”
殿中安静了一瞬。
司晏收回目光,将神笺封入案卷。
“云翳继续审。”
“白塔那边,撤去非必要录言神纹。”
含曜温声道:
“我会去办。”
司晏冷冷道:
“不必你去。”
含曜一顿。
司晏道:
“审判殿自己去。”
含曜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也好。”
他转身离开审判殿时,唇边仍带着温雅笑意。
白烬那封神讯没有彻底伤到司晏。
司晏还在怀疑。
可没关系。
一封不够,就再来一封。
裂痕原本就不是一刀劈开的。
是一次又一次,在彼此最疼的地方,落下最像真心的话。
白塔里,白烬等了一整日。
司晏没有来。
这其实并不意外。
他昨夜才传了那封神讯,说不必时时来看,说按规制即可。
所以司晏不来,是听了他的。
白烬低头看着寒玉榻边的暖灯,轻声对自己说:
“这样很好。”
司晏不用冒着被律神殿抓住把柄的风险来看他。
不用每次进白塔都被录案。
不用因为给他添一盏灯,也被人说成偏私。
这样很好。
可是白塔太静了。
静到他开始想念司晏冷冰冰的声音。
哪怕他说的是“白烬,不许乱动”。
哪怕他说的是“称本君为审判神君”。
白烬抱着白羽,靠在榻边。
他其实很想问问司晏,云翳审得怎么样了。
想问禁库残钥有没有找到。
想问那个仿造他神息的人,有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也想问,司晏是不是看见他的神讯后,真的不会再来了。
可他不能问。
问了,就像后悔。
问了,就像又要把司晏拖回白塔。
暮色渐沉时,含曜来了。
他没有带许多神侍,只带了一盏清魂灯。
月白灯光落在塔内,像一片安静的霜。
白烬抬头看他。
“神尊。”
含曜温声道:
“今日封禁神殿撤了几道录言神纹。以后非正式问案,不会再时时监听白塔。”
白烬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真的吗?”
含曜点头。
“是司晏的意思。”
白烬怔住。
含曜继续道:
“他看了你的神讯后,便让人撤了。”
白烬垂下眼,指尖轻轻攥住衣袖。
他果然看见了。
也听懂了。
白烬心里酸涩,却又有一点很轻的暖。
司晏没有来。
可是司晏替他撤了监听。
这就够了。
含曜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问:
“你想再给他传一句话吗?”
白烬一怔。
“可以吗?”
“如今非问案神讯仍需转录,但不会像昨夜那样当场入案。”
白烬沉默片刻。
他本想摇头。
可心底有个声音很小很小地说——
就一句。
只说一句。
不添麻烦。
不说想他。
不说疼。
只告诉他自己很好。
白烬最终点头。
“那……麻烦神尊。”
含曜取出神笺。
月白光悬在白烬面前。
白烬望着那枚神笺,想了很久。
他说:
“审判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