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想要躲开，可铁链牢牢锁住他，动弹不得，只能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心底的恐惧，早已压过了疼痛。

江钰词的灵魂，在躯壳里早已痛得麻木。

每一次靠近地牢，每一次看见林夜曦这副模样，每一次感受到那人下意识的恐惧与躲闪，他的魂体就像是被重新碾碎一次。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人，曾经有多黏他，有多信任他，有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可现在，只是看见他，就怕成这样。

全是他的错。

是他这具被占据的身体，把爱意变成了利刃，把承诺变成了谎言，

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逼成了如今恐惧他、厌恶他、恨不得从未相识的模样。

识海中的系统屏障依旧坚不可摧，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操控着身体，一步步走近。

靴底踩在石地上的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夜曦的神经上。

他抖得更厉害了。

穿越者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恐惧颤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江钰词的视线，清晰地对上林夜曦涣散又惊恐的眼眸。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惶恐，像一只被反复折磨、濒临崩溃的小兽，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看见我，很怕？”

穿越者开口，声音从江钰词的喉咙里传出，轻慢又残忍。

林夜曦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破碎的气音，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疼，怕，恨，痛……太多情绪堵在喉间，最后只剩下一片沙哑。

他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江钰词的心，骤然一紧。

他的夜曦，从前声音清亮，笑起来像山间清泉，哪怕是生气时的呵斥，都清脆动人。

可现在，连说话，都成了奢望。

“怎么不说话了？”

穿越者挑眉，指尖轻轻抬起，想要触碰他苍白的下颌，“以前，你可是很爱跟我说话的。”

指尖还未碰到肌肤，林夜曦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闪，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肩窝溃烂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加惨白。

他不要被碰。

不要被这双手碰。

这双手，断过他的经脉，下过蚀骨的毒，撕碎过他的衣衫，斩杀过他的亲友，沾满了他的一切美好与希望。

肮脏，残忍，让他恐惧到极致。

穿越者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剧烈的应激反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看来，我倒是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也好。”

“你就这么一直怕着，一直恨着，活着，记住我对你做的一切。”

“这才是对你，最狠的惩罚。”

林夜曦眼眶通红，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疼到极致，便是无泪。

怕到极致，便是麻木。

旧梦还在心底，可眼前人，他早已不敢认。

地牢里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成了奢望。

林夜曦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寒毒每一次游走，都带着火烧火燎的干涩，连吞咽口水都牵扯得喉管发疼。

饥饿感并不强烈，反而被刺骨的疼痛盖了过去，只剩下胃里空荡荡的反酸，一阵阵往上涌着恶心。

活着。

有时候比死，更残忍。

意识昏昏沉沉，往事却越发清晰。

从前江钰词总爱变着法子给他带甜食，桂花糕、蜜饯、温好的甜汤，知道他练剑费神，总盯着他多吃几口，笑着说他太瘦，要养得圆润些才好。

那时候他挑食，不爱吃的东西便推给对方，江钰词也从不恼，只是无奈又纵容地替他吃掉。

可如今，他连一口浊水，都求而不得。

心口的闷痛压过一切，林夜曦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嗓子，在一次次痛苦的嘶吼与压抑的哽咽中，彻底哑了。

江钰词被困在魂海深处，早已痛得失去知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夜曦体内的饥饿与干渴，感受到伤口溃烂的灼痛，感受到那具残破身躯里，一点点流逝的生机。

每一丝感受，都原封不动地砸在他的魂体上，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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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傲骨成泥，痛苦无尽

识海中的系统还在不断提示着气运吸收的进度，冰冷机械的声音，像诅咒一样回荡着。

穿越者让人端了一份东西，朝着地牢走去。

那是一碗残羹。

冷硬的糙米饭，混着看不清的菜渣，甚至还有几粒泥沙，连最下等的奴仆都不愿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