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坐着两个人。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动。他旁边坐着的人，是他的父亲——江慎行。

江承屿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愣在那。

“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进来？”江慎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江承屿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他没有看他爸，目光落在沈建国身上。

沈建国的表情没有怒意，也没有冷意，只是那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晚辈的目光。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江承屿的心沉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承屿，像在打量一件他不太确定要不要收下的礼物。

“爸，您怎么在这？”江承屿终于把目光移向他爸。

“你说我怎么在这！”江慎行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布，“看看你办的好事！混账东西！”

江承屿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挨着他爸的骂，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一顿骂是他该受的，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等他爸骂完，等他爸把那些气话都说尽，然后他才能好好和沈伯伯说话。

“小屿，坐。”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一把剪刀，把江慎行的骂声剪断了。江慎行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承屿看了沈建国一眼，又看了看他爸，慢慢坐下来。椅子上好像有刺，他坐得很浅，腰背挺得笔直。

“沈伯伯，我们是真心的。希望您成全。”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沈建国的眼睛，没有躲。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江慎行的火气又上来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沈建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江承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是。”

“天天不学好，”江慎行又忍不住站起来，作势要过去。可他只是站起来，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看见沈建国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嫌弃，是那种在认真听一个人说话的、专注的表情。

他又坐下了。

“爸，我对我哥是真心的。”江承屿没有看他爸，目光始终落在沈建国身上，“你打死我，我也是真心。我没有胡说八道。”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认准的事情，别人逼不了他。这事不怪你，知砚也有责任。”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被骂红的，是沈伯伯没有把他哥摘出去——他说“知砚也有责任”。这句话意味着，他没有把他哥当成受害者，没有把他当成加害者，他把他们当成了一起的。

“不是的，沈伯伯。”江承屿的声音有些哑，“是我的责任。是我强迫我哥的，是我一直纠缠他。我哥没有任何责任。都是我一厢情愿，才导致被拍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他不想他哥再背负任何责任了，不想他哥再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在他父亲和沈伯伯面前。

他哥应该被保护，而不是被审判。

沈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红着眼眶，咬紧牙关，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为了撇清自己，是为了护住另一个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砚刚到江家，回来跟他说“江叔叔对我很好，小屿也很乖”。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客套话。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是那个小孩，从那时候起，就把那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要护一辈子的人。

“你不用替他说话。”沈建国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江承屿连忙拿起茶壶，给他续上。

沈建国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没有喝，放下了。“我的儿子，我清楚。”他说。

江承屿把茶壶放下，等着。

他以为沈伯伯会问他“你拿什么保证”，会问他“你们以后怎么办”，会问他“你让我怎么和亲戚朋友交代”。可沈建国没有问这些。他问的是——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承屿愣住了。打算？他没有想过“打算”。他想过怎么面对曝光，想过怎么保护他哥不被网暴，想过怎么让爷爷接受、让沈伯伯接受、让所有人接受。可他没想过“打算”——那种具体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关于“以后怎么过日子”的打算。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愣着干什么？”江慎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被拍到了，你不给你沈伯伯一个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