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屿进来时，他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承屿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钟在滴答作响。

江继安继续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久到江承屿以为他忘了自己在这里。

然后江继安抬起头。

“周丰山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江承屿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爷爷会知道这件事。

“陈叔告诉你的？”

“不用他告诉。”江继安往后靠了靠，“云顶汇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江承屿沉默了。

江继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他说，“没有闹，没有骂，没有用你爸那一套硬碰硬。你查了他的底，算准了他的软肋，给了他一条退路——还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

“这比打赢一场官司，划算得多。”

江承屿垂下眼，没有说话。

“盛世年华那边，”江继安继续说，“你不用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江承屿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爷爷抬手制止了。

“你现在要做的，”江继安说，“是学。学怎么看人，怎么破局，怎么在别人还没出手之前，就算到三步之后。”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

“这是云顶汇未来半年的所有重要事项。从今天开始，你来负责统筹。”

江承屿愣住了。

“江董……”

“小屿。”江继安打断他，语气很淡，“在这儿，就我们两个人......”

江承屿沉默了，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对面那个老人。

他忽然发现，爷爷的目光里，有了一点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严厉，不是审视。

是……满意？

江继安低下头，继续看另一份文件，像是已经忘了面前还坐着一个人。

江承屿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江董。”

江继安没有抬头。

“周丰山的事，”江承屿说，“我学的不是怎么看人。”

江继安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学的是，”江承屿的声音很轻，“怎么在自己最难的时候，还给人留一条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继安放下笔，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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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会议前中层讨论着同时被挖走的管理层里，有一个人，是跟了云顶汇二十年的老员工。他不是被高薪挖走的，是被逼走的——对方用他儿子的事威胁他。

所有人都说，这种叛徒，必须整治！

江承屿没有。

他亲自去那个人的家里，站在门口，敲开了门。

那个人看见他，脸色惨白，以为他是来算账的。

“我知道你有苦衷。”江承屿说，“别做对不起公司的事，这事翻篇。”

那个人愣住了，然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成了江承屿留在对方内部的眼线。

晚上十一点，江承屿终于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沈知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翻。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江承屿看着他哥，看着他哥眼底那一点藏得很深的担忧，忽然觉得这两周的疲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几个月前，他被迫离开这里，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会被打倒，会撑不住，会哭着跑回来。

但他没有。

他撑下来了。

甚至，做得还不错。

“饿了吧，我给你下面吃？”沈知砚放下书，看着他。

“哥，”他走过去，在沈知砚身边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江承屿躺在沈知砚腿上，望着天花板，把这一周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涉黄风波、周丰山、盛世年华、宴会、离职员工以及今天爷爷的话。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重新梳理那些事情。

沈知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

讲完了，江承屿握住沈知砚的手，看着沈知砚。

“哥，”他说，“我是不是……还行？”

沈知砚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疲惫，看着他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在等一个肯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承屿的头发。

“小屿，”他说，“你一直都很好。”

江承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软，像一个终于被认可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趴在他书桌旁等他写完作业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