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屿沉默了片刻。

爷爷动手了。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不是调查，不是警告，是直接、彻底、不留余地的清除。他知道爷爷的手段，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知道了。”他说，“继续查那个跑了的。”

阿诚点头，退了出去。

沈知砚站在旁边，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亡命徒，毒发身亡，端了窝点，死了几个。

他听懂了。

小屿在查，爷爷也在查。

不是小屿得罪了什么人，是有人要小屿的命。他想起爷爷的手段。

很小的时候，他听父亲说起过。江继安年轻时，有一个竞争对手动了歪心思，买通了云顶汇的内部人，在酒里下毒。江继安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虽然没有中毒，但他没有报警，也没有起诉。一个月后，那个竞争对手的公司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封，本人因为“涉嫌行贿”被判刑。又过了三个月，那个下毒的人在一场“意外”中坠楼身亡。警方认定为自杀。没有任何人追究。

那时候沈知砚还小，只觉得害怕。后来他长大了，知道那些事和他没有关系，只要他不越界，不触碰那条线，江继安就是那个会在他母亲重病时默默出资、会在他升学时打电话来问“需要什么帮助”的慈祥长辈。他一直是安全的。因为他听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知砚看着休息室里那个正在缝合伤口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承屿也是江继安的孙子。

他流的血，和江继安一样。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不敢细想的、关于江承屿性格里的另一面——那些偏执、占有、不择手段——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流在血里的，是江家的底色。

他想起那些被关在衣帽间里的东西，想起江承屿在他耳边说“你从来就不只是我哥”时那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想起那些他不敢触碰的、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他不记得了，可他隐约感觉到，那些记忆里，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江承屿的另一面。

沈知砚忽然觉得很冷。不是那种皮肤表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冷。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那些想要江承屿命的人，还是怕江承屿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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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不信我

医生缝完了最后一针，在纱布上贴好胶布，直起身。“江总，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膜。这几天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不会留明显的疤。”

江承屿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他转头，看见沈知砚站在门口，脸色还是很白，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恍惚的表情已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复杂的、让他不安的东西。

“哥。”他叫了一声。

沈知砚回过神，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额角那块纱布。“疼吗？”

“不疼。”

沈知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真的？”

江承屿也笑了，伸出手，握住沈知砚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嗯，真的不疼。你在我就不疼。”

沈知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江承屿，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想起阿诚刚才说的话——死了几个，跑了一个。他想起江继安的手段。

“小屿。”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怕不怕？”

江承屿沉默了片刻。怕吗？他当然怕。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他哥怎么办。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他哥会更怕。

“不怕。”他说，“你在，我就不怕。”

沈知砚看着他，没有戳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承屿的掌心里，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这个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骨子里流着谁的血。他不想失去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经理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看着休息室里那两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去顶楼的按钮。他要去向江继安汇报。那几个死了的，那个跑了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还没有浮出水面的。

都是他的事。

而他要做的，是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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