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春天里来(31)
我说:「不用,早好了。」
她说:「别动。」
我就不动了,路边车很多,电动车从我们旁边骑过去,风里夹带着热气。店里有人喊我,说小郑后天早点来,我回了一声知道了。
我们走到店外的小巷旁,尹逢春给我抹药,动作很轻,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累也没那么难受。
她问:「疼吗?」
我说:「不疼。」
她抬头看我,我改口:「一点点。」
她说:「以后小心。」
我说:「知道了。」
她把棉签拿去丢回店里的垃圾桶,又回来小巷把药膏塞给我。
我说:「你买这个干什么,你们宿舍外面的药店很贵吧?」
她说:「没多少钱。」
我说:「你现在也开始讲这种话了?」
她顿了一下,笑了:「学你的。」
我说:「我哪有。」
她说:「你以前给我买东西,都说没多少钱。」
我没话说,
那时候夜风吹过来,商业街很吵,有人喝醉了在路边大声唱歌,有外卖员骑车经过,有店家在收摊。在这里,南方的晚春混着热气、油烟、雨水和垃圾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可尹逢春站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能待下去。
她问我:「吃饭了吗?」
我说:「中间十五分钟休息,吃了店里的员工餐。」
她皱眉:「又是剩菜?」
我说:「什么剩菜,那叫节约。」
她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心虚:「好吧,有点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我愣住:「你还带这个?」
她说:「顺便在学校便利店买的,怕你没吃饱。」
我接过来,饭团竟然是温的,应该在她路上捂了很久。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里面是金枪鱼沙拉。
我说:「好吃。」
她笑了一下:「吃慢点。」
我说:「我饿。」
她站在旁边看我吃。我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呢?」
她说:「我吃过了。」
我不信:「吃的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说:「尹逢春。」
她只好说:「面包。」
我把剩下半个饭团递给她。
她说:「你吃。」
我说:「我吃过员工餐。」
她说:「你刚才说很腻。」
我说:「很腻也是一顿。」
她看我,我也看她,最后她低头咬了一口。
我忽然笑了。
她问:「你笑什么?」
我说:「你现在也会抢我饭吃。」
她脸红了一点:「是你非要给我的。」
我说:「以前你连我妈做的饭都不敢收。」
她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现在就是敢了,怎么样。」
我心里一下子软塌得好厉害,我伸手,用拇指蹭掉她唇边一点饭粒。
她愣住,我也愣住。我们站在商业街边,四周都是人,可那一瞬间,声音像被人往远处推了一把,顿时离我们好远。她看着我,眼睛好亮,嘴唇因为刚吃过饭团,有一点油润,有一点湿,让我很想亲她。
这次不是图书馆,但旁边还是有人,有好多人
我忍了忍,只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嗯了一声。
我们并排往地铁站走,走了一会儿,她悄悄把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看她,她没看我,只看着前面的路。
驽钝的我这才把她的手牵住了,她手心有点凉,我于是握得比平常紧一点。
第15章
那天晚上回宿舍后,我洗完澡,坐在桌前继续敲代码。舍友在打游戏,耳机里漏出枪声。隔壁宿舍有人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掐得很甜,肯定是在跟对象撒娇。
我的期中作业还剩一半,英文文档还没看完,第二天早上还有早八。手指上的患处补擦了新的烫伤膏药,尹逢春让我擦完必须给她拍照。
我看了一眼那张我们在图书馆写的纸。
六,尹逢春要过好日子。
七,郑如瑯也要过好日子。
我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拖近一点,开始敲代码,不一会儿,红字弹出来,我骂了一句。
刚打完一把的舍友问:「又报错了?」
我说:「嗯。」
她说:「要不先睡吧,明天再弄。」
我盯着那一片红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不睡。」
我以前以为努力是一种纯纯热血的意象,像电影里那样,灯光一打,音乐一响,人就能咬牙往前冲。命运会为主角开路,主角全程像跳托马斯回旋那样帅气,最后完美落地,赢得一片喝采。
后来才知道,努力大多数时候很难看。是餐厅后厨的油烟,是手指上的烫伤,是凌晨一点还没跑通的代码,是背了十遍还是记不住的英文单词,是明明困得想死,还要告诉自己再看一页。也是尹逢春坐在另一个学校的自习室里,给学生家长回消息,筛选家教信息,计算一小时多少钱,来回路程多久,会不会影响上课。